第399章 记住的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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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曦想了想。

从无归者的墓园出来之后，就开始有了。一开始只是偶尔，一闪而过。现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

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曦看着他。

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记得的太多了。多到你的意识承受不住。它们开始——溢出。从你的记忆里溢出来，变成幻觉。变成你眼前的东西。”

杨曦点头。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记得的代价，就是被记得的东西占据。

占据你的心。

占据你的意识。

占据你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到最后——

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哪些是它们。

杨曦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晶体。

那些光点在游动。

它们那么安静，那么温柔，那么信任他。

它们不知道，它们太重了。

它们不知道，杨曦快要撑不住了。

但杨曦不会告诉它们。

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从一开始，选择记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零看着他，轻声问：“还要继续吗？”

杨曦抬起头。

继续？

“我是说——”零的声音有些艰难，“你已经记得了这么多。两个宇宙的无数存在。够了。真的够了。你可以停下来了。”

杨曦沉默。

停下来？

他看着前方。

那里，还有无数正在熄灭的存在。

还有无数等待被记得的名字。

还有无数像希一样的孩子，在废墟深处，等着有人来。

停下来——

它们怎么办？

杨曦摇头。

他在心里说：不能停。

零急了：“可是你——”

杨曦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平静得像已经接受了所有的后果。

零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在说：我知道会怎样。但我还是要做。

零的眼泪流下来。

他别过头，不让杨曦看见。

杨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些还在等他的存在。

走向那些还没有被记得的名字。

走向——他的命运。

又走了不知多久。

幻觉越来越频繁。

那些被记得的存在开始在他耳边说话。

不是请求，不是哭泣。

只是——聊天。

“杨曦，你累不累？”

“杨曦，我们在这里。”

“杨曦，你还记得我吗？”

杨曦不回答。

他只是走。

不停地走。

直到有一天——

他看见前方有光。

那光很熟悉。

家的光。

杨曦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光，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渴望，疲惫，还有某种——犹豫。

零走到他身边，也看见了那光。

“那是……”他的声音颤抖，“那是家？”

杨曦点头。

零看着他：“你想回去？”

杨曦沉默。

想。

当然想。

母亲在等他。

另一个杨曦在等他。

所有回家的存在，都在等他。

但是——

他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

那里，还有无数存在。

还有无数正在熄灭的光。

还有无数没有被他记得的名字。

如果他回去了——

它们怎么办？

杨曦站在那里。

站在家的光芒和无数等待的存在之间。

站在渴望和使命之间。

站在——抉择面前。

零没有催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

等着杨曦做决定。

很久。

非常久。

然后杨曦转过身。

背对着家的光芒。

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些还在等他的存在。

零跟上去，轻声问：“不回去？”

杨曦摇头。

现在不行。

还有太多存在在等。

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陪你。”

杨曦看着他。

零笑了。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敬佩，也有心疼。

“走吧。”零说，“还有多少？”

杨曦想了想。

在心里说：很多。比已经记得的还要多。

零点头。

“那就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

家的光芒在身后越来越远。

但杨曦没有回头。

他知道，家会一直等。

母亲会一直等。

另一个杨曦会一直等。

所有回家的存在，都会一直等。

等他做完该做的事。

等他记得所有该记得的名字。

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