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记得的人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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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走。

走了多久，没有人记得。在遗忘之地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光点的闪烁和黑暗的深浅能告诉他们——他们走了多远。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是在他们走过的路上撒了一层碎星。那些光点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生长。

归走在最前面。他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但他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像是一根细细的银线缝在黑暗里。那是他存在的证明——虽然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消失，但他不会消失。因为他已经融入了源头，源头在他身体里，他走到哪里，源头就在哪里。

我们走了多远？林深问。

归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过来：不知道。走了很久。

还要走多久？

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到有人记得我们的地方。

有人记得我们吗？

归说，我们走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一定有人记得我们。那些我们记得的存在，它们也在记得我们。记得是相互的。你记得它们，它们也会记得你。

林深没有说话。他继续走，但他在想归的话。记得是相互的。他一直在记得那些被遗忘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存在也在记得他。他以为记得是单向的，是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但归说，记得是相互的。

归说得对。杨曦说。

林深转头看她。你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杨曦说，我晶体里的光点在回响。不是我在记得它们，是它们在记得我。它们在我身体里亮着，但也在回应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我们也记得你。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些光点还在亮，在左手，在右手。但他现在注意到——它们不只是亮，它们在他。像是两只眼睛，温柔地、安静地看着他。在说——我们记得你。

希走在后面。她手指上那道弧线还悬在那里，没有画完，但也没有消失。她看着那道弧线，突然说：这道弧线，在记得我。

什么？林深问。

这道弧线。希说，我画了它，但它没有消失。它还在，一直跟着我。它在用它的存在告诉我——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的手指，记得你的温度，记得你画我的那一刻。

林深看着那道弧线。它悬在希的手指上，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那道弧线没有画完，但它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了。它记得希，就像希记得所有存在一样。

望和听并肩走着。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从来没有松开过。望的身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的手握着听的手，像是在说——我还在。

林深说。

望说。

你被记得过吗？

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被记得过。被听记得过。三亿年，她一直在记得我。我在等的时候，她也在等。我等她，她也等我。我走出源头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我手里。那种感觉——就是被记得的感觉。

听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望的手，像是在说——是的。我记得你。

杨远征和杨默走在最后面。杨远征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但他的步伐越来越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光在亮。

杨默说。

你被记得过吗？

杨远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被记得过。被第八代记得过。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但他们记得我。他们在源头里，在我身体里，在我走过的每一条路上。他们记得我，所以我还在这里。

杨默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杨远征的手，像是在说——我也记得你。

所有人继续走。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但在遗忘之地的深处，黑暗渐渐变薄了。不是变亮了，是变薄了，像是有人在远处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光从口子里透进来。

林深停下了。

怎么了？杨曦问。

前面有光。林深说。

什么光？

不是源头的光。林深说，是另一种光。是有人在等我们的光。

他看着前方。黑暗确实变薄了，薄到能看到后面的东西。那里有一群人——不，不是一群人，是一群光点。无数光点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墙。那些光点大小不一，亮度不一，但每一个都在发光，每一个都在闪烁，每一个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记得你们。

林深走过去。

那道由光点组成的墙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看清了那些光点——有大的，有小的，有亮的，有暗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存在，一个被记得的存在，一个在记得别人的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

那是一颗很熟悉的光点。不大不小，亮度适中，稳稳地亮着。它停在光墙的最前面，像是等了很久。林深走近它的时候，它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这是谁？杨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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