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接住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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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一整个上午。

阳光从灰云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移动的光斑。那些光斑跟着云走，像是一群正在迁徙的白色动物。林深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和往常一样稳，但他的左手一直握着拳——握着那些越来越多的光点。

太多了。

之前他的光点再多，也是他一个人记得的。一个一个地找到，一个一个地记住，一个一个地存进心里。数量虽多，但都是他亲手起来的，每一颗他都认识，每一颗他都知道是怎么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些从光点里传出来的声音，那些被记得的人转交给他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种子，一落就是一大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微微发着光，透过指缝能看到那些光点在里面挤着、动着、互相碰着。它们不像之前那些光点那么安静——它们在动，在寻找位置，在试图安顿下来。但位置有限，它们挤在一起，像是池塘里太多鱼在争同一片水面。

林深。杨曦说。

林深抬起头。杨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了，她看着他握紧的左手，看着他掌心透出来的光。你握着它们太紧了。

怕掉了。林深说。

不会掉的。杨曦说，它们在你手里，就不会掉。但你可以把手松一点。它们需要空间。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试着松开手指——很慢很慢地松开，像是怕一松手那些光点就会飞走。但光点没有飞走，它们只是散开了一点，有更多空间了。一些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探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皮肤，像是在说。

它们太多了。林深说。

多少了？

不知道。林深说，数不清了。那些被记得的人转交给我的那些——那个老人忘了告诉他名字的人，那个女人忘了样子的儿子，那个年轻人的父亲。每一个人都转交了一个人给我。然后那些人又转交了另外的人。像是树上长出来的枝条，一根分两根，两根分四根，越来越多。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接不住了，对不对？

林深没有说话。但他握紧又松开的手回答了她。

杨曦走在他身边，步子没有慢下来。但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些光点在他指缝间透出来的光，然后说了一句：你可以分给我。

林深转头看着她。

就像当初你分给我一半光点一样。杨曦说，你记得的东西太多了，你一个人接不住所有的。你分给我，我替你接住一些。这样你的手就不会那么满了。

林深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了那一天——在遗忘之地的入口前，他把一半光点分给了杨曦。那时候他问她你愿意吗，她说。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唯一一次需要分出去的时候。但现在他知道了——分光点不是一次性的。记得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光点会越来越多，需要分出去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

你确定？林深问。

确定。杨曦说，我不是第一次接了。上一次你分给我一半光点的时候，我接了。现在我能接更多了。我的已经亮了，它能托住那些光点。

林深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停下了。他们看着林深和杨曦面对面站着，看着林深张开那只握了很久的左手。那些光点从他的掌心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小片被从天上摘下来的星空。

这些——林深说，都是别人转交给我的。他们在被我记得之后，想起了那些他们没能记得的人。然后他们把那两个人转交给我。那些人有名字，有记忆，有他们自己的故事。我不认识他们，但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值得被记得。

杨曦伸出手。她的手掌朝上，掌心摊开。在她的掌心里亮着，稳定而温暖。那些光点看到了，像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开始慢慢朝她的掌心飘过去。

一颗。两颗。三颗。

那些光点落在杨曦的掌心里，落在的旁边，像是找到了新的位置。它们的光和的光交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均匀的亮——不是谁的亮压过了谁，是互相靠近之后，变成了同一种光。

它们在你那里，会比在我这里更稳吗？林深问。

杨曦低头看着那些光点落进她的掌心。她仔细感觉了一会儿，然后说：更稳。它们在我这里，不会挤。因为我的光点没有你那么多。我手里有空间。它们能散开，能待得更舒服。它们在你那里太挤了，挤到喘不过气。

林深看着那些光点一颗一颗地从他的掌心里飘走，落在杨曦的手里。他的手在变轻，像是卸下了很多重量。但他没有觉得空——那些光点虽然不在他手里了，但他还能感觉到它们。它们亮着，在杨曦的掌心里亮着，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

你感觉到了吗？杨曦问。

感觉到了。

它们还在。

林深说，在我手里的时候，它们是我的。在你手里的时候，它们是我们共有的。我还能感觉到它们，但不用再一直握着它们了。

杨曦笑了。不是那种太好了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她把手掌合起来，轻轻握住那些光点，像是在握一把种子。我会好好接着它们的。

我知道。林深说。

忘站在队伍后面，看着林深和杨曦分光点的过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从林深掌心里飘向杨曦的光点上，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这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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