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光群之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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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看着他。周围那些走动的、站着的人，没有谁在看他。那个人坐在光最薄的边缘，像是被这片光群忘在了那里。

林深把碗搁下，朝那个人走过去。

脚下的光从暖黄变成浅橙，又从浅橙变成灰白，越接近那个人，光越薄。他走到矮石旁边时，脚底的光已经薄得只剩一层极淡的白膜。那个人没有抬头。他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脚前的地面上，那层光在他眼睑上投下极浅的阴影。

林深蹲下来。

他蹲的位置比矮石低一点，视线和那个人的膝盖平齐。他没有马上说话。蹲了几秒之后，那个人终于动了一下——不是抬头，是手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抓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林深开口。声音不高，不亮，平平的，像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走累了的同行者。

那个人没抬头。过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

“走不动了。”

“腿？”

“腿还能走。别的地方走不动了。”那个人终于抬起头来。脸很年轻，比阿木大不了几岁，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的眼睛很干，不湿润，也不浑浊，只是空落落的，像一间被人搬空了东西的房间。“你们是光群的人？”

林深看着他。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想了想，然后说：“我们是走这条路的人。”

“从这里往南走？”年轻人问。

“嗯。”

“往有光的地方去？”

“嗯。”

年轻人低下头去。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碰了碰自己身侧那层极薄的灰白光。光在他指尖亮了一瞬，然后暗回去，恢复到那种将熄未熄的状态。

“我的光快灭了。”他说。“越往南走越暗。别人越亮，我越暗。我走不动了。”

林深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层灰白的光。它确实在暗，但暗得很慢，像一盏被风吹到只剩火种的油灯，不灭，但亮不起来。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片暖黄色的光群。他们依旧在走，在歇，在舀水，在拿饼，身上的光依然温和而稳定。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片光群太大了，太亮了，一盏将灭的灯在边缘暗着，不是谁的错，只是没有人看见。

林深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那颗光点在灰白光里显得格外小，格外浅，但它亮着。不亮，但确实亮着。他把手伸到年轻人面前，摊开。

“一起走？”他说。

年轻人看着那颗小光点。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亮起来，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拨动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深。干裂的嘴唇张开一条缝，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你叫什么？”

“林深。”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试着从矮石上站起来。腿确实还能走，膝盖直起来了，但身体还在晃。他站直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层灰白的光，又抬头看了看林深掌心的光点。

“我叫石生。”他说。“我叫石生。光是我娘留下的。她走之前把光分了一半给我。我走到这里就快用完了。”

“那就一起走。”林深说。“走到光够用为止。”

石生站在那里，灰白的光在他身上极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一阵风从内往外吹，把那层将熄的光吹得往外扩了一丝。不多，只扩了一指宽，但确实扩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变宽了一丝的光，干裂的嘴唇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的弯。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还哑，但比之前稳了一点。

“好。一起走。”

林深把右手收回来。掌心的光点在他攥拳时轻轻跳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按了确认的键。他转身朝空地中间走回去，石生跟在他半步之后，步子不快，但跟得稳。两个人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时，石生身上那层灰白的光和周围的光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融进去，但也不排斥，只是挨着，像两个靠在一起取暖的人。

阿木从石坑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饼。他看到林深身后多了一个人，没问，只是把手里那半块饼递过去。石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肩膀松了下来。

杨曦从空地对面走回来，站在林深旁边。她看了看石生，又看了看林深，没有问。希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四个人加一个，站在光群之中，身上各自带着各自的光，颜色深浅不同，频率各异。

空地里的人还在走。北边有人进来，南边有人出去，石坑里的热水还在冒气，背篓里的饼在变少，又在被新来的人添上。光群在流动，像一条河，进来，歇脚，出去，流向下一个还没亮起来的地方。

林深站在光里，掌心的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它不比别人的大，不比别人的亮。它就是一颗小光点，在一个普通人的掌心里，和一群正在走的人一起走。

“走吧。”他说。

五个人走进南边那条被光照亮的路。路面上的光在他们脚下亮了一下，暗了，又被他们自己身上的微光接着照亮。一步接一步。光没有停。人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