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新的岔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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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西南路上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中年女人，身上的光很暗，只剩一层灰蓝色的微光贴着轮廓亮着。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扶一下路边的树。她走到岔口的时候停住了，站在两条路中间喘了一会儿气。她看了看东南那条路上远去的那队人，又看了看西南那条安静的路，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拐上了西南那条路。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灰蓝色的光在她身上贴着皮肤亮着，将熄未熄，但没有灭。她走进那片稀疏的树林里，背影被树影吞没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阿木一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西南那条路的入口处，蹲下来摸了摸那个中年女人留下的光脚印。脚印很浅，但踩得很深，泥里的凹痕清晰可辨。他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灰蓝色光屑，那层光屑在他指尖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但阿木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它散尽。他把那根手指攥进掌心里，攥了几秒，然后松开。指尖上什么也没有了，但他的掌心正中央多了一个极淡的暖色印痕。
“林深哥。”阿木站起来。
“嗯。”
“我想走西南这条。”
林深看着他。阿木站在那条窄路的入口处，身上还是没有光——衣服干干净净的，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但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些稀疏的光脚印中间，站得很稳。
“你一个人？”林深问。
“一个人。”阿木说。“我走得慢，跟着你们会拖。而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个刚刚印上去的暖色痕迹。“我想试试自己走。”
杨曦在旁边没有出声。希站在稍远处，手里那颗淡青色的光点安静地亮着。林深看着阿木，看着这个从第二个村子跟了他一路的年轻人。阿木的眼睛很亮，但身上没有光。他一路走过来，一直跟着别人，一直没有自己的光。但现在他站在那条人少的路上，掌心带着刚刚从一个陌生人脚印上沾来的暖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之前没有的。
“你知道这条路去哪吗？”林深问。
“不知道。”阿木说。“但有人走过。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我想跟着那些走得很慢的人走。”
林深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
阿木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是春天刚开始时那种薄薄的暖。他转过身，迈进了西南那条路。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林深哥。等我走到有光的地方了，我就往南边发一颗光点。你们在南边就能看到。”
“好。”林深说。
阿木转回头继续走。他的背影在稀疏的树影中越来越小，身上的衣服依然没有光，但他走路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跟着谁的半步之后，而是走在自己的路正中间。他走了一段之后拐进树影里，看不见了。
林深站在岔口中间，看着那条西南路的方向。树影安静地摇晃着，路面上那个中年女人和阿木的光脚印叠在一起，一深一浅，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他走了。”杨曦说。
“嗯。”
“他身上没有光。”
“还没。”林深说。“但他在走。”
杨曦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条安静的窄路。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东南那条宽敞明亮的路。那条路上现在又有新的人走上来了，光脚印叠着光脚印，路面的光被踩得密而亮。
“我们呢？”她问。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光点。它安静地亮着，不指方向，不偏不倚。它不替他选。它亮着，他自己选。
“东南那条人多。”他说。“走得快。我们去追那些走得快的人。”
希从旁边走过来。她手里那颗淡青色的光点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她没有扔掉它。她把那颗小得不能再小的光点轻轻搁在岔口中间的那块土坡上，搁在两条路分岔的地方。光点落在土坡上，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融进了泥土里。
“放这里。”希说。“给后面来的人看。告诉他们这里分岔了。”
林深看着那块土坡。土坡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他知道希刚才搁光点的位置，那颗淡青色的光已经渗进去了。也许不会有人看到它，也许下一个走到这里的人会在这里停一步，感觉到脚下的土比别处暖了一点。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上东南那条路。路面上的光脚印密而实，踩上去稳当。林深走在最前面，杨曦在他左侧半步远的地方，希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身上的光各自亮着，颜色不一样，频率也不一样，但都在走。
东南那条路在矮丘后面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散落着十几个正在走的人，光脚印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些人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一茬接一茬，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林深走在其中。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周围的人保持着差不多相同的节奏。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只是这条路上正在走的人中间的一个。
走了一段之后，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岔口已经看不见了，矮丘挡住了视线。但在他身后那条来路上，有一个新的光脚印正在亮起来——很浅，很小，但确实亮着。有人从岔口那边拐上了他们这条路，跟着他们的脚印走过来了。
林深转回头来继续走。前面的路还很长，光脚印还在延伸。身后那个新的光脚印在矮丘后面亮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