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远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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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前面那条主路上，一个年轻人正从北边走过来。身上没有光，衣服干干净净的，脸晒得黑红，背上背着一只旧布袋。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经过茶棚的时候没有停，甚至没有往茶棚里面看一眼。他直接走过去了，继续朝南走。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阿木。”杨曦也看到了那个背影。她放下碗，转头看着林深。“那是阿木？”

林深摇头。“不是。”

那个年轻人的身形和阿木不一样。阿木瘦，肩膀窄，走路的时候左肩会微微往下沉。刚才那个人肩膀宽，步子重，不是阿木。但林深掌心的光点在那个年轻人经过的时候跳了。频率和昨晚一样——快半拍，短促，轻。

“那个人的身上没有光。”杨曦说。

“嗯。”

“但你的光跳了。”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颗光点此刻恢复了平稳，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跳留下的余温，在掌心中央停留了几秒才散掉。他想了想，把碗里的苦茶喝完，搁在条凳上。

“阿木在走西南那条路。”林深说。“那个人从北边来，身上没有光。但他走路的节奏和阿木一样——走几步停一下，然后继续走。他的脚下没有留下光脚印，但他踩过的路面比旁边的亮了一点。”

杨曦看着他的掌心。“你的光认识他。”

“不认识。”林深说。“但它认出了那个节奏。”

他站起来，走到茶棚外面。希站在路边看着南边的方向，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林深站到她旁边，看着那条主路延伸出去的方向。路面上的光脚印还在朝南延伸，密密麻麻，一茬接一茬。

“阿木在很远的地方。”林深说。

希偏头看他。“多远？”

“西南方向。隔了几座山。”林深把右手揣进口袋。掌心的光点贴着布料，安静而稳定。“他在走。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他脚下的路没有光脚印，但他踩过的每一步都比周围亮一点。”

希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深站在茶棚外面，看着南边的路。路上有人走过来，有人走过去。光脚印一层叠着一层，被无数双脚踩实踩亮。他掌心的光点在口袋里安静地亮着，偶尔和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一跳轻轻呼应，然后恢复平稳。

阿木在西南那条路上。走得很慢，身上没有光，但踩过的路面比别处亮一点。他在自己走。林深在南边这条路上，也在自己走。两个人走在不同的路上，朝着不同的方向，但偶尔有那么一瞬——当林深的掌心光点跳了半拍，当阿木的脚底路面亮了一度——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就会轻轻绷一下。

绷一下，然后松开。

林深转过身来，回到茶棚里拿起碗还给老太婆。杨曦和希已经收拾好了，站在路边等他。三个人重新走上南去的主路，混进那条由光脚印铺成的河里，继续走。

走了一段之后，林深回头看了一眼北边。茶棚已经看不见了，那条从西南方向延伸过来的细路上——他想，阿木此刻应该正在那条路上的某个地方。走着。没有光，但每一步都比周围亮一点。

他转回头来继续走。掌心的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偶尔极轻地跳一下，然后恢复平稳。像一颗在远处某条路上走着的、看不见的伴星，隔着几座山，隔着无数脚印和风，和他保持着同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