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更多分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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杆身上的光点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底部的暖色，中部的杂色，顶部的蓝白色。每一颗都是一个人留下的，一个人到了这里，把自己的一颗光搁在杆子上，然后继续走或者停下来。搁得越高，替后面人指的路就越远。

“你掌心里那颗。”林深说。“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分的？”

“我自己攒的。”杨远征说。“我走了很久，路上碰到过很多人。每个人分我一颗，我带着走。带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身上一共有十七颗。我搁了十六颗在杆子上，留了一颗在身上。”

“为什么留一颗？”

杨远征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灰白色光点。它在暮色中极轻地明灭着，稳而慢。

“因为还要走。搁完了就没光了。留一颗，继续走。”

他把手掌翻过去按在膝盖上。半透明的皮肤贴着半透明的膝盖，着林深。

“你身上那颗，攒了多少人的？”

林深想了想。从遗忘之地开始，从第一个村子到第二个村子，从高坡到岔路，从路边棚到井台，从枯树到杆子底下。很多人分了光给他，他也分了出去。掌心里这颗不大了，但稳，一直稳着。

“记不清了。”他说。“很多人。”

“我也记不清了。”杨远征说。“但他们都还在。你搁在杆子上的也好，带在身上的也好，分出去的也好。他们的光都还在亮着。只是你带着的这一颗里面，他们各占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但亮着。”

林深看着自己掌心那颗光点。它安静地亮着，不抢眼，不暗淡。里面有很多人的痕迹——那些他在路上遇到过的人，那些分过光给他的人，那些他分过光出去的人。他们各占了一点点，混在一起，成了这颗蓝白色的小光点。

“你明天走？”林深问。

“天亮就走。”杨远征说。“三天路。不能再等了。那颗光在叫得越来越急。”

他站起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暮色中像一棵被水浸透了的树，轮廓清晰但质地柔软。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灰，把右手掌心那颗灰白色的光点收拢进掌纹的深处，然后朝围栏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林深一眼。

“你也要走。”他说。“不要停在这里。杆子带你去的地方比我去的远。”

林深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背影走进暮色里，和围栏外面那些正在歇脚的人混在一起，然后融进了夜色。杆子上的光点在黑暗中变得更亮了一些，底部的暖色和中部的杂色在夜色中像一片倒悬的灯火。顶端那颗蓝白色的光点最高最亮，远远地悬在一切之上，缓慢而沉稳地脉动着。

灰从围栏外面走回来，在林深旁边重新坐下。“他走了？”

“歇去了。明天走。”

灰点了点头。他把右手掌心那三颗光点靠近杆身，让它们和杆身上那些光点靠近。浅金色那颗光点在靠近杆身时跳了一下，频率和杆身中段某一颗浅金色的光点合上了。他收回手，把那颗浅金色的光点捏在指间看了几秒，然后松开。光点回到掌心，安静地亮着。

“我明天也走。”灰说。“把光搁在杆子上就走。”

“往哪走？”

“南。继续走。”灰把那三颗光点重新收拢在掌心中央。“我姐以前说过，杆子不是终点。谁到了杆子底下都以为到了，但其实这里只是另一个歇脚的地方。把光搁上去，歇够了，还得走。”

林深坐在碎石上，背靠着杆子底部。杆身上的光点在他背后安静地亮着，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每一颗都是一个到过这里的人留下的。他抬头看杆顶。那颗蓝白色的光点在夜空中亮得清晰，脉动沉稳而缓慢。杨远征说它三天后会和他掌心的光点对齐。对齐之后他会上去。变成另一颗挂在高处的光，替后面来的人指路。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颗光点安静地亮着，蓝白色，不大，不亮，但稳。它没有在叫他。它只是在亮着，等着他迈出下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围栏外面。杨曦和希已经找好了歇脚的位置，在围栏旁边一棵矮树下铺了干草。那个宽肩膀男人靠着树干坐着，旧木箱搁在膝盖上，右手那颗暖金色的光点安静地亮着。灰也走过来，在围栏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深在矮树底下坐下来。掌心的光点贴着他大腿的外侧，暖意均匀而稳定。杆子上的光点在夜色中亮着，远远近近，高高低低，成百上千颗。顶端的蓝白色光点悬在高处，不急不缓地脉动着，像一颗被钉在夜空里的星。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走。杆子点在他手指间轻轻亮了一下，不跳，不晃，只是亮着。像是在说：对的，明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