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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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债的契。
讨债人判它——
假契。
当销。
因果真经第四重——销。全力一引。判官笔一笔点出。不点核名印。点那页契文。嗤——那页缠在因果丝线上的契文。
遇着这笔。像雪遇着了烈日。像纸遇着了火。正面的字先融。两个字融了。背面的字再融。魂飞魄散四个字融了。
整页契文。寸寸成灰。那根最粗最亮的因果丝线。随着契文成灰。绷地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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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之上。赵无极胸口的核名印。骤然一暗。像被人拔了根的灯。缚住他残魂的那些印纹丝线。一根一根地松了。
松了。断了。那具空壳里。那缕残魂。像一只被松了绑的蝶。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虚空里。青使的声音。第一次。
带上了一丝慌乱。
不可能！
那是天道为凭的契！
你凭什么销！
沈青砚负手而立。
凭什么？
凭它是假的。
凭讨债人的眼。
读得出真假。
青使。
你们记账者一脉。
不是最讲账吗。
账要有凭。
凭要是真。
你们自己的规矩。
被我用在你们身上。
冤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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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使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冷。
沈青砚。
你毁我借身。
销我契文。
那就一起毁吧。
这具壳。
这枚印。
连同你。
一起埋了。
轰。赵无极胸口的核名印。骤然爆亮。不是催动。是引爆。青使要引爆核名印。连壳带人。一起炸。那惨白的印纹。
疯狂地膨胀。一股毁灭的气息。自印中暴涌而出。台下无数人骇然色变。
快退！
账印自爆！
那是法则的爆！
顾清欢脸色骤变。
沈师弟！退！
沈青砚没有退。他望着那枚膨胀的核名印。眼里。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引爆。好。引爆了。这枚印的法则。
就脱了青使的手。就成了无主之物。无主的法则碎片。讨债人的账本上。写的是——
可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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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一步踏出。挡在赵无极身前。也挡在那枚要爆的核名印身前。他张开双臂。心念一动。丹田深处。
那道封印了他两世的力量。噬道体。全开。轰。一股吞噬天地的气息。自沈青砚体内暴起。那是噬道体第十次动用。
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凶。因为这一次。吞的不是人的招。不是妖兽的法则。是记账者一脉的账印法则。
核名印轰然炸开。惨白的毁灭洪流。席卷擂台。可那洪流。还没冲出三步。就被一股更霸道的吸力。硬生生扯了回去。
扯进了沈青砚的体内。那吸力。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核名印炸开的每一缕法则碎片。都被那黑洞。一口一口地吞了。
咕咚。咕咚。咕咚。擂台之下。墨团蹲在铁柱肩头。金瞳猛地睁圆。它望着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罕见地没有毒舌。
它的声音有点哑。
噬道体全开。
吞账印法则。
傻大个。
你师兄这是要把记账者的天。
捅个窟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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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持续了十息。十息之后。核名印炸开的毁灭洪流。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波澜都没剩下。擂台完好。
赵无极完好。顾清欢完好。只有沈青砚。立在原地。浑身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吞账印法则。不是没有代价。
那法则碎片太霸道。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要把他的金丹都撑裂。可噬道体转译法则的本能。死死地按住了它。
一点一点地炼化。沈青砚的识海里。噬道体的封印。颤了又颤。封印解三成+，的门槛上。又松了一线。但没有破四成。
差一口气。那一口气。不是核名印这种下等账印能补的。沈青砚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青使。
你的印。
我吞了。
你的契。
我销了。
你的壳。
我救下了。
这笔账。
你记着。
我也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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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之上。赵无极的身体。晃了晃。核名印没了。缚魂的丝线断了。借身的青使残魂被引爆的反噬震出了壳。
那缕残魂。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赵无极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有了焦距。有了神采。有了人味儿。他立在原地。
望着自己的双手。望了很久。这双手。多久没有听他自己的话了。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血月秘境的爆炸。
黑暗。一双手把他从黑暗里捞出来。说给他一条活路。然后。是无休无止的炼化。是魂被一丝一丝抽走的痛。
是明明醒着却动不了的绝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向沈青砚的时候。喊不出一声不的窒息。赵无极的身体。
颤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三步之外。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衣青年。那个他曾经三招想摁死的外门弟子。
那个他在秘境里围杀过的人。那个刚刚当众销了假契。吞了账印。把他从记账者的磨盘里。拽出来的人。
赵无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沈青砚负手而立。没有回头。
讨债人讨债。
不乱杀。
也不乱救。
你身上有债。
欠我的。
也欠别人的。
债没讨完。
人不能就这么被当柴烧了。
他侧过脸。看了赵无极一眼。
你这条命。
从今天起。
是讨债人账本上的一笔活账。
记账者想烧。
得先问问我。
赵无极立在原地。望着沈青砚的背影。那双曾经深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恩。
是比这两者都重的东西。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死死地绷直了。赵无极不跪。哪怕命是别人捞的。他也站着。
只是那一声谢。他这辈子。大概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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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死寂。落针可闻。半晌。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销了！
记账者的契被当众销了！
还吞了人家的账印！
青州来的讨债人！
沈青砚！
沈青砚！
沈青砚！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铁柱把铁棍抡得呼呼响。
俺师兄！
俺师兄！
墨团蹲在他肩头。金瞳眯着。嘴上嫌弃。尾巴却翘得老高。叶知秋摇着折扇。望着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极轻地笑了。
沈兄。
这一局。
你赢的不只是一具壳。
你赢的是记账者一脉。
三千年没人敢碰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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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暗处。一座茶楼的顶层。一双眼睛。隔着半卷竹帘。望着擂台的方向。那双眼睛的主人。一身青衫。
指间转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转得飞快。他望着擂台上核名印被剥离的方向。极轻地开口。声音平平。
像在记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
借身毁。
契文销。
印被吞。
青使。
废了。
铜钱停了。他的指间。铜钱立着。不倒。
记账者一脉。
三千年了。
头一回。
被人讨到头上。
他极轻地笑了。
有意思。
这盘棋。
该换个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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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楼深处。密室。一双枯瘦的手。抚过账册。账册上。一行朱砂小字。骤然黯淡下去。
青使·核名。
借身毁。
印被吞。
法则残缺。
那双手停在账册上。很久没有动。密室里。静得可怕。良久。那双手极慢地合上了账册。没有怒。没有笑。只有一句话。
平平地落下。像一块碑。
传玄都大人。
下界坏账沈青砚。
已吞账印。
请大人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