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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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断来的白光，被它一口，吞了进去。

墨团落回地上，蹲住，闭上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半晌，它睁开眼，翻了个白眼，舌头伸出来，直甩：

这玩意儿，它龇着牙，比账还硌牙。

满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方才那道白，削了赵无极的山，裂了沈青砚的定，断了三千年的灯——这只煤球，一口吞了，还嫌硌牙。

账是软的，墨团一边甩舌头一边骂，这断是硬的。俺一族吞了三千年账，头回吞这么硬的。

它扭头，冲着三个鞘人，呲牙：再来一道试试？俺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断硬，还是俺的牙硬。

三个鞘人，立在原地，没动。

他们看着墨团，看了很久。然后，为首的那个，缓缓收回手。

不是退。是收。像收一件用完的东西。

沈青砚执笔而立，判官笔横在身前，身后六人各据方位——顾清欢剑横左翼，赵无极山影压右，萧红药红袖缠后，阿烬神血一线引前，铁柱扁担拄地守中。

七人，把三个鞘人，围在了台基前。

顾清欢的剑，在鞘中轻轻颤。不是出鞘的颤，是示警的颤——诸神佩剑，不认得，只能以鸣相报。剑鸣一声，压一寸；再鸣一声，又压一寸。

赵无极右拳握紧。他的山，在西北被那道白削去一角，如今山影在他身后立着，缺角朝外，像一面被砍过一刀的盾。他没有说话。本座的山连出鞘的资格都没有了——可人还在。人在，拳就在。

萧红药的红袖，绕着灯转。她的袖不是拦刀的，是护灯的——袖过之处，灯焰稳一分。她盯着那三个灰袍，指尖捻着袖口，慢声道：奴家见过收账的，没见过收东西的。收账还讲个数，你们这个……连个数都不讲。

阿烬立在灯前，指尖一线神血悬着，不灭。她望着鞘人，声音很平：在我们的话里，你们做的事，要说两个字。

刀过。

可鞘人没有突围。

为首的鞘人，转过身，走向那道断开的台基裂缝。他弯下腰，把手伸进裂开的库房里——不碰那卷残绢，不碰那面墙，只是伸向库房的地面。

地面之下，是台基正中的那块青石。

是那块描着字的青石。

鞘人的手，按住那块青石，轻轻一握。

断。

那块青石，连石带字，齐齐断开，被他从台基里，取了出来。巴掌大的一块石头，上面那个扫帚痕描的字，完完整整。

鞘人把那块石头，收进袖中。

然后，三个灰袍，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废墟深处。

不疾，不徐。像来收一件早就约好的东西。

站住！铁柱抡起扁担就要追。

别追。沈青砚拦住了他。

他盯着那三个灰袍的背影，缓缓道：他们不为杀人。

他们来，他望着台基上那个空了的石窝，就为了取走一样东西。

取走了，就走。

满座的人，都望向那个空了的石窝。

三千年。守灯人一天描一遍，描了三千年的那个字——方才，讨债人认账的时候，它还在；七人共记的时候，它还在。

如今，被连石头一起，断走了。

哑老人走到那个空了的石窝前，慢慢蹲下去。他没有摸那个石窝——他只是蹲着，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像往常描字那样，在空了的石窝上，用指尖，一笔一笔，又描了一遍那个字。

石头没了。字，他还在描。

描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望向鞘人消失的西北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句话——那句话他不会说，可满座的人都看懂了：

你收得走石头，收不走描字的人。

墨团蹲在地上，盯着那个空了的石窝，半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少爷。

俺想起来了。

族老说过，它一字一字，鞘人收走的每一样东西，都进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断物库。

三千年，它望着鞘人消失的方向，他们收了三千年。

那个库里……

得有多少，被断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