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出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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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压，比夸一句更重。

对面那位淡褐纱笼的中年妇人这才朝她开口：“林老板近来往府街送料送得勤，听说上月还替学校补过瓦？”

巧珍把笔放回去，声音不高：“是送过两车旧瓦。名册和数都在账上，林老板做事肯留底。”

那妇人笑了笑，手指拨着腕上细金镯：“肯留底的人，走路就长久。”

汶莎在旁边接了一句：“长久还要看人带到哪一层。”

她说这话时眼尾带着笑，语气却轻，像只拿扇尖碰了一下水面。帕莲夫人没接，仍旧听经，贝母烟盒压在掌下，一动不动。巧珍却听明白了。今日殿里这些女人看她，看的是林太太这层壳，也是她自己能不能把话接住。

舍经过半，前头僧人开始点布施名目。金娜捧着铜盘从一排排席前过去，脚步细快。轮到巧珍这边时，盘里已压了几张写满名目的纸。她把自己的香油封包放上去，指尖碰到最上头那张纸，扫见两行熟名字，心口轻轻一紧。

一行是帕颂，一行是阿猜。

两张纸写的都只是布施银数，平码端正，摆在佛前，谁看都只是善心一笔。巧珍把手收回来时，掌心已经潮了一层。她忽然明白，林世昌带她认的，是桌面；帕莲夫人这边递给她的，是另一条能把桌面和后头人情并在一处的线。

经声收尾时，外头天色已压下来。殿里的人陆续起身，帕莲夫人被两位相熟的夫人围住说话，金娜忙着替人递鞋、收帖子。巧珍没有往前挤，只立在廊边等了一会儿。

汶莎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她那只银链小坤包换到了左手，右手拿着一张小小的硬纸片，边角烫了金。走近后，她先朝殿里望一眼，才把那张纸递到巧珍手里。

“上回半层，我就记住你了。”她笑着说，“字正，耳也灵。改日若来清迈，照这个名字去找我。”

巧珍垂眼看去，硬纸片上印着一行泰文名字和一间洋布铺的地址。

汶莎把坤包往腕上一挽，声音压得更低一点：“我有位朋友想见你。”

巧珍捏着那张名片，指腹先硌到烫金那一圈凸起。山门外正有车马经过，辘辘声从坡下卷上来，把廊下这句轻话托得更清。她抬起脸时，汶莎已朝她点了点头，像只是递完一张寻常名片，转身便去扶旁边那位淡褐纱笼的妇人。

金娜这时从殿里追出来，说阿福的车已经停到门外。巧珍把名片收入袖中，跟着往外走。石阶下风大，吹得她袖口往后扬了一下，名片贴在腕边，硬硬的，像多生出一块骨头。

她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没有回头。

林家的车还停在原处，车帘半掀着。阿福见她出来，忙上前接花束和空香油封。巧珍把东西一件件递过去，手上的翡翠戒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沉绿，像还扣着旧门里的那点体面。

她弯身上车前，掌心却先在袖中把那张名片压紧了。

这一回，她心里记下的，已经不止林家的账和柜。

还多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