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锁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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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颂没再多话，蓝铅笔改往白签上走：刘桂香／刘家媳妇·桂婶／家长格收角一张、练习册两本／蓝布包随带。黄铜小剪又是一合，左角缺口落下。乃贴把半片夹进底册时，刘桂香手背还在发抖，半片白签进她掌里，连指缝都收不紧。

“拿牢。”徐淑芳把那张学费收角替她重新夹回练习册里，“今夜谁叫你翻包，都先叫他来白桌。”

赵守禄最后一个上前。他先把旧军用水壶放到桌边，又从怀里抽出那半张路条。水壶壶身凹了一块，壶底却拿小刀刻过两个浅字：守禄。

“主名。”

“赵守禄。”

“俗叫。”

“赵老六。”

“证页。”

“南沟棚半张路条一页，守檐那回一页，学校孩子登记一页。”

徐淑芳把半张路条平码开，路条上只剩“赵老六”三字；再把学校家长册抄页抽出来，上头却是“赵守禄”。她钢笔尖点在壶底那两个浅字上：“俗叫落路条，主名落家长册，壶底这两个字能把前后拴回一处。谁若把附页抽走，这口主名也会虚。”

巴颂看完，白签落字更快：赵守禄／赵老六／南沟棚半路条、家长册一页／旧军用水壶。左角剪开，半片入册，半片交人。黑框小章落下时，壶盖轻轻碰着桌沿，磕出一声极短的响。

三张锁名白签排进底册边，灰点全叫黑框章和蓝字压住。周炳发那截断脚竹梯、刘桂香的蓝布包、赵守禄的旧军用水壶，一样样平码在白桌前，像把三户人家这几年好不容易抬上纸面的名字，又拿物件重新压实了一遍。

郑南波把三人的半片白签先收回来，与底册边那三片缺口各对一回，确认齿路全合，才从抽屉里摸出三枚比指甲略长的窄物牌。牌面只写一个字：周、刘、赵，左角各点一点蓝。他把“周”字牌压进断脚竹梯第三档麻绳里，把“刘”字牌塞进蓝布包外头那道针脚，把“赵”字牌绕到水壶提耳下头，又叫乃贴在底册边同一行补记“物随”。

“今夜人离不得物，物也离不得名。”巴颂把蓝铅笔往桌上一搁，“明早开总转呈，先对白签左角，再对物牌，再对人。少一处，这行先封黑夹，不往里送。”

三人都应得很低。周炳发伸手去摸梯档那枚小牌，指腹全是粗茧；刘桂香把蓝布包往怀里再揽一寸，像抱回孩子作业；赵守禄则把水壶提耳绕到腕上，壶身冷铁贴上皮肉，连肩背都跟着绷住。

这三户原是最早跟着李家、沈家一道递窗的散户。周炳发靠一截借过檐的梯，刘桂香靠两个孩子的学堂家长格，赵守禄靠半张路条和壶底那两个浅字，才把主名从坡上俗叫里抬进红格。哪一口都薄，薄在只多半页、半行、半个物件。志远掌骨一阵发酸，忽然明白点灰的人为何先挑他们：拆掉旧住附页，抽走家长格，明早再叫白桌重写一回，纸上便只剩“周伯”“刘家媳妇”“赵老六”，住过哪头坡、出过哪回工，都会顺着俗叫散回山风里。

志远望着那三行字，胸口却更沉。挑刀口的人下手极准，专挑这类主名刚抬起来、旧叫法还压在人脸上的户。周炳发若叫人抽掉旧住附页，转头又会变回周伯；刘桂香那张窄条一丢，纸上便只剩“刘家媳妇”；赵守禄少掉俗名那页，前后两摞纸立刻断线。纸上只差半指宽，人就能从格子里退回影子里。

巴颂把底册往前一推，声音压得发沉：“挑这三口，眼毒得很。”

郑南波没接话，只把乌头铅笔压回底册页缝，在三行旁各补一记小钩，示意夜里谁都不能先翻。乃贴则把三户的抄件另起一只黑边短夹，夹口绑白绳，不绑灰绳。披实守在侧门口，连班隆和陈阿福都叫他按在墙边听着，一个字也插不进来。

锁名快收口时，徐淑芳把刘桂香那本练习册重新翻开。她原想照着里头那行“家长：刘桂香”，先把明早要补的册页页次记下来。册子才翻到中缝，她手指便顿住了。

志远先瞧见她指尖发紧，随即也凑过去。

练习册后头夹着一页从学校家长册上撕下来的旧抄页。页边原该有四行家长名，如今只剩上半截孩子名字，右侧那列大人名却齐齐短了一条。刀口薄得发亮，从周炳发那行往下切，正好削掉刘桂香、赵守禄那三处家长格，纸毛还新，像昨夜才起过刀。

最底下还有第四道浅口，才开了半寸，停在一个“李”字起笔前。

徐淑芳把那页抄纸压平，声音比后窗那道骑缝章还冷：

“点灰的人，去过学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