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验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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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走旧抄页，冲的却是总册里这格。”志远指骨一点点绷起，“学堂这口刀，摸的是李家根。”

披实守在门口，听到这里，手已经按到门栓上。周启明额角浮出汗，转身就去翻黑板槽、粉笔盘、账柜缝，嘴里急急道：“借册竹签原先夹在这层柜缝里。人走后我找过一回，哪头都没见。”

他伏身摸到黑板槽最深处，末了抽出一根薄竹签。签头涂过旧蓝漆，正面写着：总册乙十。签尾原该拴柜绳，如今绳头断着，断口利得发亮。

徐淑芳把竹签接过去，指腹在断口上一捻：“小刀挑开的。他先认页，后动手。”

“他还问过一句。”周启明像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涩了，“问哪几户孩子如今还靠家长格认旧住，家长名若单抄出去，孩子这边照样能留班册里。我当他替穷户补册，便把柜子外那本旧抄页递了。”

志远掌骨一阵阵发酸。白桌拆附，学堂拆格，刀法全是一条路。

徐淑芳先去看柜边铁钉。三串收角挂得整整齐齐，唯独去年冬末那串少了个转弯，棉线像叫人抽开又匆匆绕回。她把那串取下，一张张抹平。周炳发、刘桂香、赵守禄三张票脚都在，第四张压在后头，纸色更旧，票面上只剩一行褪色小字：李德厚户旧角补记。

她把票脚翻到背后，眼神立刻冷下去。

背面有人用极细的乌头铅笔写了两行小记，字挤在票脚边沿，像怕人看见，又像专门留给后头那只手接：后3，李德厚格。

徐淑芳把票脚举到灯边，钢笔尖先点“后”字末笔，再点“3”字收脚：“学堂里记页次，笔尾朝里收，写给自家认。这个‘后3’尾挑朝右，‘3’字下脚发硬，专门留给外头那只手认。”她又把票脚移到那根“总册乙十”的借册竹签旁，比了比蓝漆边下的旧字路，轻轻摇头，“和这屋里平日记页的手不一路。倒跟前日门缝滑出去那张李德厚白签一个收笔。”

志远一把接过那张票脚。纸背那两个字短得发硬，跟白桌、后窗、蓝边夹一路咬过来的那口暗码一模一样。桥口红塑绳、前廊剪角白条、后屋第三扇窗，如今全在这张学堂旧票脚背后碰了头。

周启明这时也从粉笔盘底下翻出一截白条。右角叫小剪利利索索咬掉一口，外头还缠过半圈红塑绳，纸背空着，只在正面留一道淡灰指印。他握着白条，手指都发僵：“那人进门先把这个递给我，说借页有回签。我以为是区里新规。”

徐淑芳把白条和票脚一并压到总家长册上，钢笔尖直落到李德厚那格旁边，补了两个小字：验过。又抽出一张窄黄签，横插册缝：“从今夜起，总家长册不出柜。收角串、旧抄页、练习册分开锁。谁拿白条来，都先到区署白桌对名。”

徐淑芳仍压着册缝，又从讲桌抽屉里翻出一张门房回执窄条，把“总册乙十”“李德厚格”“后3”三样并排誊下，条头盖门房木印，条尾叫周启明画押：“学堂认页，区署认窗，能把这两口暗码并在一张纸上的，进过两道门。”她把窄条折两折塞进黄纸袋，再把那截剪角白条平码在上头，“明早带回白桌，对字路，对指印，再对这阵谁借过公所短衫。”

披实把黄纸袋收进绿铁皮文件夹最里层，夹口插一片薄木签，木签只写四字：乙十互验。

她说完，又把柜里那两本旧练习册一并翻开，夹页、封皮、页次逐样压好；周炳发、刘桂香、赵守禄、李德厚四格旁边，各落一道细蓝杠。周启明照她的话，把借册竹签改成双片，一片留柜缝，一片压门房木盘；旧抄页另装黄纸袋，袋口再加一记红铅笔页次。

披实按吩咐把柜门鼻再上一道细铁丝，铁丝头压进封蜡里，封面点两粒黑墨。周启明又把门房那本借册薄底册摊开，在“乙十”那行后头补一记夜封回执，页尾剪去一角，半片压进木盘，半片夹回册里。

志远立在灯下，看着她把一格格纸路重新拴紧，掌心那层潮气却还一阵阵往上返。今夜他们先一步把总册按住了，刀口也只咬到“李”字起笔前。可那张旧票脚背后的“后3”，已经把学堂这头和后屋第三扇窗钉成了一根线。

点灰的人，原先就知道李德厚在第乙页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