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借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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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婶把湿衫往木盆边一搭，手指一抹左胸口袋：“后门阿禄那件。”

春婶平日收夜差衫有老规矩：人先摘铜哨，哨绳缠在领扣上，衣牌再拿竹夹别住，过一遍草木灰水，天亮后才挂回架。她说到这里，忽然拍了下湿围腰：“阿禄若自个送衫，头一句总会喊我别把哨碰丢。昨夜那人一句没提，只催我快过一道水，说辰正前还要挂回前门。”

话音一落，志远后颈那股热直窜到耳根。阿彭名下借衫，春婶手里这件，却是阿禄的补口衫。

乃贴已经把铜尺探进湿口袋里。口袋里空得很，只有里衬缝边挂着几根极细的纸毛，叫水一泡，越发贴得显眼。徐淑芳接过去，指腹一捻，又从袋角挑出一丝极短的红塑绳毛。那一丝红细得像头发，却硬，和桥口木筹上缠的那种一模一样。

“学堂粉灰，白桌纸毛，桥口红塑绳。”徐淑芳把那丝红毛平码到春婶木盆边沿，“这件衫昨夜走过三道口。”

春婶脸上那层水气都像退了：“我只当是谁贪近路，借衫吓门。”

郑南波没接她话，转身去看木架。后棚墙上钉着一排衣钉，钉下挂各自衣牌。外架多是前厅杂役和纸库短衫，里架另隔半扇木板，挂侧门夜差和后屋跑件。七号牌按借衫薄该在外架第三钉，这时却挂在里架最末，牌背朝外，绳头还打了个死结。

阿彭见了先骂出一句滇腔：“龟儿，谁把牌挪里头去了？”

乃贴把那块七号衣牌摘下来，翻到正面。牌角沾着一点发白的粉灰，背面却蹭了半道蓝边，像刚从哪只夹口旁擦过去。

志远胸口猛地一缩。那种蓝，跟学堂竹签的漆蓝两样，更像后屋蓝边夹常蹭出的灰蓝。他掌心发潮，连牙根都硌得发酸。

巴颂低声道：“借外架衫，回里架牌。人是怕咱们顺薄子只查前厅，不往后棚里层摸。”

春婶又像想起什么，忙去翻木盆边那团湿麻布。她从里头扯出一小截黑布绳，绳头缠着一枚掉漆的铜扣：“这也是那件衫一块掉出来的。我还当旧扣子。今早拧水时，它卡在袖口里。”

阿彭一见那枚铜扣，脸色更沉：“这扣不归公所短衫用。像班隆那双黑布绳鞋带上换的旧扣。”

披实已经扭头去看侧门。班隆昨夜还被按在墙边听话，鞋上两根黑布绳也一直没解。志远心口却没跟着松。班隆碰过白桌和夹板，阿禄那件补口衫又从学堂兜了一圈回来，这里头多了一道绕手：有人借阿彭名过薄，又套阿禄衫出门，回头还把七号衣牌塞进了里架。

“阿禄今早来过没有？”郑南波问。

春婶摇头：“没见。平日他天亮前总来扯回自己那件，今日这件衫反倒先回来，人影没露。”

披实转身就往后门铺位去。众人跟过去，侧门后那排窄铺一眼就能扫完。阿禄那张竹床空着，草席卷得很紧，床脚那双旧胶鞋也不在；墙钉上原先该挂的夜差铜哨，只剩一截磨白的细绳头，底下压着的销衣木牌格还是空的。

乃贴把七号衣牌和那枚黑布绳铜扣一并搁到竹床边，声音压得极低：“人没销衣牌，哨也带走了。”

志远盯着那截绳头，掌心那层潮气一阵阵往上返。昨夜学堂那道刀口，今晨白桌这口借衫薄，全往一个缺口里汇。谁递出了李家根格，谁又借着公所门脸去抠学堂页次，眼下都先拴到了阿禄这条绳上。

竹床里侧还塞着一件旧褂，褂角压着半张卷起的纸。披实弯腰抽出来，纸面受过潮，最上头那行字却还认得出：

后门夜差，阿禄。

往下第二行，只剩半截：

今夜先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