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回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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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是一人，出去又换一人。”他声音发硬，“学堂这头，是换壳口。”

志远胸口一沉。阿禄也好，套阿禄衫的人也好，昨夜都只走到雨缸边；后头摸向白桌后屋的，是另一双鞋。

徐淑芳先在墙边蹲下。她指尖从砖缝里挑出一小段湿麻绳，绳头发绿，正是夜差铜哨上常拴的那种。再往里一探，摸到个硬冷东西。她把手抽出来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只黄铜小哨。

哨身潮冷，哨孔里却塞着一团卷得很死的纸，哨口也叫堵住了，昨夜带它过门时就算碰着也发不出响。

周启明脸色一下发白：“阿禄那只。”

乃贴拿小铜尺一点点把纸卷挑出。纸外缠着一截细红线，里头包着一块剪去左角的薄木牌。牌面原该写“销衣”，墨叫水泡开一半，背后却另压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白桌后屋，回签换衫。

字尾朝右挑，和借衫薄、潮纸残句、票脚背后那只“后3”一路。

床边那半句，门房这张回条，学堂雨缸里的铜哨，到这一刻才真正并成一条路：昨夜穿公所短衫的人先借阿彭名过借衫薄，套阿禄衫、拿阿禄哨进学堂，在晒书廊雨缸边把门脸递给后手，再由另一双鞋拐向区署后坡。公所门脸只借到学堂，学堂这口门过完，壳子立刻又换了一层。

志远只觉衣领里那层汗又往上返，牙根硌得发酸。对方连哪一道门认哪一件皮，都摸得明明白白。

徐淑芳却没把那块薄木牌立刻递出去。她把牌边一翻，露出牌孔里穿着的一截细线。线头打得很急，结扣却只绕了半圈，像人在黑里摸着手做完，生怕来不及。她又把铜哨放到灯底，哨孔外侧还蹭着一道很浅的指甲印。

“若一条路都照人摆，铜哨该带回后门销掉，木牌也该跟着走。”她声音很轻，“如今哨塞进雨缸，销衣牌半片也留在这头，像有人换壳前，悄悄给后头留了一根线。”

郑南波眼神一紧：“阿禄自个留的？”

“这根线够短，只够说明一件事。”徐淑芳把铜哨推到黄纸袋边，“阿禄昨夜到过学堂，后头那只手从这里把他摘开了。人是顺着走，还是叫人挟着走，眼下还得往白桌后屋追。”

周启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翻黑板房门后的破竹篓。篓底压着半截脏布，布里裹一块小木牌，牌边磨得发毛，正是区署后门那头缺着的销衣牌半片。牌孔里穿着蓝线，蓝线末端还沾一丝灰蓝纸毛。

“今早扫地时我当废木头，随手踢进篓里。”他嗓子发涩，“你们再晚半天追来，这半片午后就要烧掉。”

徐淑芳把那丝灰蓝纸毛轻轻捻开，指腹一收：“蓝边夹口蹭下来的。”

乃贴立刻转去矮墙根。青苔上挂着半截白绳毛，绳芯发硬，正和蓝皮夹页口那种绑口一路；墙外泥边还压着一记新脚跟，鞋跟外沿缺了一口，和雨缸旁那排干脚印一模一样。披实把手往那记脚印上一罩，尺寸已超过阿禄那双旧胶鞋半指。

“阿禄这双鞋走不到后坡。”他低声说。

志远胸口猛地一缩。阿禄这条线，到学堂还没断，后头咬着的果然是后屋蓝边夹，咬着的也果然换了人。

廊外天光又亮了一层，坡下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金属碰响，像谁拿铜件磕了石栏，随后立刻收住。披实一步跨到矮墙边，朝后坡望去。羊肠路尽头，一个穿灰褂的人影刚拐过竹林，肩上斜挎一只蓝皮夹页，夹口白绳还在晃，鞋跟外沿像缺了一小口，走起来一偏一压。

郑南波手里那只黄纸袋一下攥紧。

他只说了一句：

“后屋那页，在前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