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河东米行上门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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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半袋烟才进门的人，”翠凤道，“心里压着两样事。”

志勇招手下令缀那两个短打。翠凤抬手按住：“不缀。那两个进门专往内屋门帘上落眼，是把磨坊当图描。咱们跟着他们走，桥那头多半一早缝好了口袋。守人，比跟人要紧。”

她转身把潘老五唤出帘后：“问你一句话——行里的版车，平日都走哪条道？”

“白日走桥口，后半夜常拐临库后门卸袋。”潘老五答，“我只跑白日的趟，夜里的车，行里从来不用我。”

“白日归你，黑夜归别人。”翠凤记下这笔，“车分白天黑夜两轮，人也分两拨。”

她随即吩咐：潘老五挪磨坊里间，夜里灶房添两名弟兄轮守，白日出门寸步离不了人。又叫志勇：“查河东米行的本钱路子。一个行主肯替人上门讨一个车夫——不会是他自家想要，是有人教他想要。”

志勇应了，唤阿槐带路，往河东去了。

潘老五蹲在里间门边，半晌憋出一句：“三哥，三嫂，我这条命，把你们拖下水了。”

“命是你的，手印是磨坊的。”翠凤拨回一颗算珠，“你按了手印，这账就记到底。往后再有人给你递纸，先看中人栏。”

他喉头动了动，眼圈红了，没哭出声。

晌午，翠凤翻开灰账，在新一页落笔：正月某日，河东米行陶向东上门递契索潘老五，行里本无契，契六处立不起，约三日后来接。两栏分记——红账不动，工钱照旧一日一清；灰账添“索人”一条，与“诱签”并排挂着。

近晚，陈阿满揣着铜钱钥匙串来探口风。翠凤只说一句：“三日后办事处门前交割，烦你递话——主口十几户，到时候都到场做个见证。”

陈阿满把钥匙串往掌心一拍：“十几户，一户不缺。”

翠凤又叫阿槐：“骑骡走一趟清迈，给办事处递话——三日后巳时，借门前场子做个交割见证，烦门房把日头底下那片空地先清扫出来。话要递到提拉先生案上，别错门。”

“契伪得不好。”翠凤送他出门时补了一句，“能一眼戳破的契，还专程送上门——他们要的本不在纸，在人走出这道门。人一出门，契上写什么，都用不着了。”

后晌，志勇从河东赶回来，进门先灌了半瓢凉水。

“河东米行，前年年底差点倒。”他抹了把脸，“米价压了，铺底空了半年。是桥北临库赊了它一季米，才撑过来。打那起，米行的骡车常年替北桥拉脚，车费比市价低两成——欠着米钱的行，喊不起价。”

翠凤指尖在灰账栏上点住。

“赊一季米，买一行的腿。”志勇把白日那张契的摹样压进账夹，“他们收人，先收账。”

“保书呢？赊米总得有个保人。”

“锁在行主柜里，伙计只见过一回。”志勇道，“保人一栏没露名，露着半枚拇指印。还有一桩——阿槐沿米行后墙走了一圈：行里今夜加派了守夜，门口点双灯。米行平日，只点一盏。”

一盏灯变两盏。柜里的东西，他们今夜心虚。

志勇把手背到身后。两个弟兄立在磨坊暗处没动手，摊开的账页压在磨盘上——他头一回觉出，这本账比拳头沉。

翠凤把灰账抄页裁好，递志勇：“捎给你二姐。索人、契伪、保书半印，并入主册——桥北仓收人的模子，今夜看清了一角：先用赊账救命，再教车马跑腿，末了到用人时，行主亲自上门。”

陶向东对街那半袋没抽完的烟，出处也有了。

“要有万一呢？”志勇问，“若在办事处门前动起粗来？”

“主口十几户在，提拉先生在。”翠凤道，“他敢动一根指头，就是当街把名字递到账上。灰账这一页，那一日才真值钱。”

“三日后接人，怎么办？”志勇问。

“接。”翠凤合上灰账，“约到办事处门前接，当着提拉先生和主口十几户的面交割。契、中人、保书、四铢灰债，一样样摆上桌。他们敢来，账上添人；不敢来，潘老五这条线，往后他们再没处下嘴。”

志勇望着桥北那点夜灯。今夜桥北仓的灯，比前几日亮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