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忆录】．旧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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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一坐，却恰好看到一辆青帷马车在街对面的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个扰乱他心扉的人。

他最先看到的是任羡之。他先下了马车，站定之后侧过身，朝车厢内伸了一下手。

紧接着傅沅浅从车厢里探出身来，一手搭在任羡之的手上，弯腰下了车，踩到地面上。

然后只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朝里走。

他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他坐在那里很久，久到杯中的茶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沉入墨蓝，才慢慢站起身来。

雅间的门被伙计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衣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身形清瘦，正低头翻着桌上的一本册子。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任羡之站在门口，便合上册子站起身来，大步走了过来：“来了？”

他笑着拍了拍任羡之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位就是弟妹了？”

任羡之侧身让出半步：“这是内子。”

那人朝傅沅浅拱了拱手：“在下闫恒，与慕远是国子监时的同窗。早就听说他娶了妻，今日总算见着了。”

傅沅浅也笑着回了一礼：“闫公子。”

她嘴上答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闫恒。这个名字她确实记得。在原书的剧情中，他出场不多，但他的结局她却是记得的，不好。

傅沅浅的笑意微微僵住，原来，拥有上帝剧本，却看到活生生的人，又要联想他悲惨的结局，一点都不好受。

她很快把那层神色压了回去，把笑意重新展开，自然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闫恒已经坐回了主位，给任羡之倒了一杯酒，又看了看傅沅浅：“弟妹喝茶还是喝酒？”

傅沅浅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喝茶就好。”

闫恒便没有多劝，自然地收回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江南那边可热闹了。”

任羡之端起酒杯：“怎么说？”

闫恒把酒杯放回桌面：“我刚从江陵调回来，那边去年秋收之后，连着两个月没有下雨。田里的稻子眼看就要收了，旱了一茬，收成少了近三成。年底报上去的数目却和往年一样。”

他接着说，“底下的人报上去的是‘丰年’，可那些村子里的人过得怎么样，你到城外走上半日就能看出来。”

傅沅浅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安静的吃着饭菜。

任羡之放下酒杯：“那税呢？”

闫恒说：“税没减。底下的人不敢报灾，怕上面追问起来，说他们治下不力。他们只能从别处挪钱填上这个窟窿。”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些被挪走的钱，最后还是要从百姓身上找补回来。要么加征，要么摊派。”

他又夹了一口菜，“我走的时候，江陵城外有几户人家已经卖地了。”

他说完，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再往下讲。

任羡之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那边待了这么久，日子应该也不好过。”

闫恒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后的平和：“日子过得好不好，看跟谁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放下酒杯，“倒是你，在刑部，应当也看到不少事。”

任羡之点了点头：“确实不少。”

闫恒没有追问，那些事他也已经听说过一些，只是不需要在这里摊开来说。

他给自己续了一杯酒：“那你自己多留意。”

任羡之也端起酒杯：“你也是。”

两人碰了一下杯沿，各自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