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回忆录】．遥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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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还有现成的饭菜，热了一热便端上来了。

两碗粥，几碟小菜，一笼新蒸的桂花糕。

傅沅浅坐在他对面，拿起公筷替他布菜，夹了一筷子酱瓜搁在他粥碗边，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

任羡之低头喝粥，可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

她替他布菜，替他添茶，把他跟前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都朝同一个方向搁。

他忽然想起刚成婚那阵子，她吃饭时筷子横一只竖一只，汤碗摆在桌角差点掉下去，他每回都要伸手替她扶一把。

如今她什么都做得妥帖了，可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浅浅，”他开口，声音有些闷，“你今日在府里都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

傅沅浅说，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咽下去才接着道，“上午把前院的账对了一遍，下午周嬷嬷来教了半日规矩，又练了两页字。对了——”

她搁下勺子，像是想起什么，“青黛这丫头，针线越发好了。今日她替我补那件月白衫子，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周嬷嬷说她在女红上有天分，若好好教，往后不愁没出路。”

任羡之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她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点了点头：“青黛确实稳妥。”

“还有祝好，”傅沅浅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搁进他碗里，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他前几日替我去西市取东西，回来时见路边有个卖艺的老头被地痞欺负，他二话没说便上去把人赶跑了。那老头后来打听到是县主府的人，专门送了几个橘子来谢他。祝好这个人，看着不爱说话，可心里有数，又肯出力。”

任羡之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搁下筷子，看着傅沅浅，可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接着说：“周嬷嬷更不必说了，从我小时候便跟着我，我脾气不好，她也不恼，一样一样慢慢教。如今我这些规矩，都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可每日还是早早起来替我盯着厨房，怕我吃得不合胃口。”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目光清凌凌的：“殿下，这几个人跟着我，都吃了不少苦。青黛和周嬷嬷是从小陪我到大的，祝好是后来才跟了我，可他家里没人了，我这儿便是他的家。我想着，往后若有什么变故，还望殿下能善待他们。”

任羡之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里那股慌意忽然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什么叫“往后若有什么变故”？什么叫“善待他们”？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交代后事。

他想起这几日她忽然变得规矩、忽然把什么都学起来、忽然事事都做得妥帖周全，像是要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刚从县主府回来，他两日没见着她，好不容易盼回来了，她坐在这里跟他说的却是这些。

他忽然伸手，从桌上的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趁她还在说话，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傅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噎住，话头断了，瞪大了眼睛看他，腮帮子鼓鼓的，含着那块糕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吃饭便好好吃饭，”任羡之收回手，垂下眼去，语气淡淡的，可声音底下有一层极细的颤，“说这些做什么。青黛也好祝好也好周嬷嬷也好，都是你身边的人，我自然会上心。你不必事事都跟我交代。”

傅沅浅慢慢嚼着嘴里的桂花糕，却沉默下来。

她看着任羡之低头喝粥的样子，看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口糕点咽得有些吃力。

她垂下眼去，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可心里那个打算盘转得更坚决了些。

任羡之没有再抬头，可他喝粥的速度慢了许多。

碗里的粥凉了他也没察觉，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像是要把这顿饭拖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忽然想起两日前她走时的背影，想起那两日空荡荡的后院，想起方才她站在廊下梳着端正发髻的模样，心里那根刺便又往深处钻了一钻。

她回来了，可他觉得她还在走，走得越来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