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运河出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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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说：“殿下有所不知，淮安这边从前有个老秤匠，手艺极好，官造秤有一批便是他手里出的。那老秤匠做秤有个毛病，爱把铜丝削细些，说这样秤杆轻，提起来省力。后来那老秤匠死了，他徒弟还在做秤，可手艺不如师父，做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市面上偶尔能瞧见他家的秤，比官造的轻些，可分量差不了多少，衙门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殿下若觉得不妥，下官明日便让人把市面上那些私秤全收了，挨家挨户地查。”

任羡之把那根铜丝收回去，看着周文彬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有意思。

他方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铜丝的来路，又顺手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了的老秤匠头上，还主动提出要查私秤，显得他坦坦荡荡的。

任羡之若揪着不放，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了。

任羡之笑了笑，说：“周大人做事周全，我自然放心。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小舅子李茂，在城外开了个铜器作坊？我听人说生意做得不小，淮安城里好几家粮行都从他那儿进货。改日得闲了，我也想去瞧瞧民间匠人的手艺。”

周文彬脸上的笑没变，可那双眼里有一层东西紧了一紧。他说：“殿下若想去，下官随时陪着。不过那作坊小得很，乱糟糟的，怕脏了殿下的眼。”

任羡之说：“不碍事，我就爱看些乱糟糟的地方，太齐整了反倒瞧不出什么来。”

周文彬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可面上还是笑着的，说：“殿下说笑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对了，下官这几日查粮船的事，翻了些旧档，倒翻出一桩有意思的事来。三年前兴隆船行也出过一回岔子，一条粮船在运河里跟盐船撞了，粮撒了大半。

那时候下官刚接淮安不久，忙得焦头烂额，最后查来查去，说是船工喝醉了酒，把舵打偏了。下官当时罚了船行一笔银子，那船工也撵了。如今想起来，倒跟眼下这桩事有些像，都是兴隆船行，都是粮船，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岔子。”

他说着看了任羡之一眼，“殿下说，这兴隆船行是不是当真犯了什么忌讳？”

任羡之听着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心里明白周文彬这是在告诉他，你查兴隆船行，三年前的事我也能翻出来，你要往下查，我陪你查，查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你想看的，那可不一定。

他笑了笑，说：“周大人既然翻出了旧档，那就一并查了吧。三年前的事跟眼下的事搅在一处查，兴许能查出些新东西来。”

周文彬拱了拱手，说：“殿下说得是，下官回去便办。”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面上都笑盈盈的，可那笑底下各自压着各自的东西。

周文彬又陪着任羡之在码头上转了一圈，指了几处正在修的船给他看，又说了些今年的漕运数目、脚夫的工钱、船行的规矩之类的闲话。

任羡之听着，偶尔问一两句，都是不痛不痒的。等任羡之说要走时，周文彬亲自送到码头口，拱手作别，说：“殿下慢走，下官这边一有消息便差人去报。”

任羡之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文彬，说：“周大人，你方才说那个老秤匠的徒弟还在做秤，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改日我也想去瞧瞧。”

周文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说：“那人姓孙，叫孙老六，住在城西秤砣巷。殿下若想去，下官让人先去找找他，别叫他冲撞了殿下。”

任羡之摆了摆手，说：“不必不必，我自己去便好，不劳周大人费心。”

说完便带着林七走了。

林七跟在他身后，走出老远才低声说：“殿下，周大人方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咱们还查不查？”

任羡之把那根铜丝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转，说：“查。怎么不查？他说得越滴水不漏，越说明他心里有数。那个孙老六，今晚你替我去瞧瞧，别惊动人，看他在不在家，家里都有些什么。”

林七应了一声，又问：“那兴隆船行呢？”

任羡之说：“兴隆船行先放一放，周文彬方才拿三年前的旧事堵我的嘴，说明他不想让我碰兴隆船行。他越不想让我碰，我越得碰。不过得换个法子碰，不能叫他瞧出来。”

他顿了顿，把那根铜丝收好了，说，“先回去，今日的桂花糕还没买呢。”

林七愣了一下，说：“桂花糕？”

任羡之已经迈步往街里走了，头也没回地说：“城南那家，买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