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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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徐东一行人就又上了茅山。
晨雾还没散，山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石阶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知客道人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来。
“几位道长又来了？还是找凌虚师叔？”
陈九点头：“麻烦通传一声。”
知客道人把他们引到客堂，小跑着去通报。不一会儿，凌虚道人快步走了进来。今天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串木珠，脸上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陈九，你们还没走？”他笑着招呼众人坐下，让小道童上茶。
陈九说：“师叔祖，我们想打听一个人。张德明——当年在茅山叫明德。”
凌虚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明德啊……你们打听他做什么？”
徐东说：“他死了。半个月前，死在自己家里。我们怀疑他的死和一件案子有关，需要了解他在茅山的过往。”
凌虚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木珠，对身边的小道童说：“去请你刘师叔过来。”
小道童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他身材微胖，圆脸，看着挺和善，但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凌虚介绍说这是刘道长，是张德明当年的师弟。
刘道长听说他们要打听张德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明德师兄啊……他怎么了？”
陈九说：“他死了。半个月前。”
刘道长愣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明德师兄……比我大几岁，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他资质一般，悟性也不高，在观里学了几年没什么长进。但他有个长处——踏实、肯干。”
蓝若兮问：“那他在观里做什么？”
刘道长想了想：“那时候观里有几位老前辈，辈分高，但术法一般，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明德师兄就被派去伺候他们，端茶倒水、煎药熬汤，任劳任怨。那些老前辈都夸他，说这孩子心善。”
徐东问：“那他后来为什么离开茅山？”
刘道长叹了口气：“年轻人心气高，觉得自己在茅山没什么前途了，就想下山闯荡。下山后交友不慎，跟人喝酒起了争执，仗着学过几手道法打伤了人。这事儿传到观里，师门觉得他坏了规矩，就把他逐出师门了。”
“他还能回来吗？”
“能。他不是在茅山上犯的错，所以没禁止他回来看看。他每年都会回来，给当年照顾过的那些老前辈磕头。”刘道长顿了顿，“那些老前辈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一个了。他今年没回来，我们还念叨呢。”
陈九问：“那位老前辈住在哪里？我们能去见见吗？”
刘道长看了一眼凌虚。凌虚道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那位师兄年纪太大了，记不清什么事了。”
陈九说：“师叔祖，我们不是来打扰的。只是这个案子牵扯到人命，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凌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师兄身体不好，见不得外人。你们问别的吧。”
徐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琴屿市局开的协作调查函，上面盖着红章。
“凌虚道长，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这个案子涉及多条人命，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张德明的情况。如果茅山方面有什么顾虑，我们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凌虚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徐东。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你们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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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领着他们穿过道观，往后山深处走去。
路越来越窄，从石板路变成土路，又从土路变成杂草丛生的小径。两边的竹子密得遮住了天，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座小院。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不高，门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静心居”三个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凌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门。
“师兄，是我。有几个客人想见您。”
里面没有回应。凌虚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正屋的门开着，一个老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像凌虚那样鹤发童颜，看上去是真的老了，随时都会油尽灯枯的样子。
凌虚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师兄，有人来看您了。”
老人没睁眼，声音沙哑：“谁？”
陈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陈九，明心道人的徒弟。这位是我的同事徐东，我们在查一个案子，和张德明有关。”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那目光有些涣散，但听到“张德明”三个字时，微微亮了一下。
“明德？”他的声音很轻，“那孩子怎么了？”
徐东说：“他死了。半个月前，死在自己家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慢慢坐直身子，看着徐东和陈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来找过我，”老人的声音很低，“大概两个月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徐东问：“他跟您说了什么？”
老人摇摇头：“没说什么要紧的。就是来看看我，说他在山下过得还行。走的时候，忽然问了我一句——‘师叔祖，您说一个人如果知道了天大的秘密，是该说出来，还是该烂在肚子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九问：“您怎么回答的？”
老人说：“我告诉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就走了。”他顿了顿，“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他。”
凌虚在旁边轻声说：“师兄，他们想打听凌霄子的事。”
老人的眼神立刻变了。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他看了看凌虚，又看了看徐东和陈九。
“你们打听他做什么？”
徐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老人面前：“前辈，这些是我们调查到的材料。张德明的死，很可能和凌霄子有关。”
老人没有接。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颤，但没有伸手。
“凌霄子的事，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生硬，“你们问别人吧。”
陈九说：“师叔祖，张德明临死前让朋友带话去茅山，说他的死跟他师叔祖有关，让师叔祖替他申冤。我们查了很久，发现他说的师叔祖，很可能就是凌霄子。”
老人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蓝若兮忍不住想开口，被陈九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明德那孩子……是怎么死的？”
徐东说：“被人杀害的。我们怀疑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某个人的秘密。那个秘密，和凌霄子妻女的魂魄有关。”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涣散的样子，也不再是那种刻意回避的警觉，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了许久的痛苦。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陈九摇头。
老人慢慢开口：“我叫凌云。凌霄子是我师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虚在旁边低声说：“师兄……”
凌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他看着陈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年和凌霄子一起出去的人，就是我。受伤被救回来的人，也是我。”
徐东问：“可是凌虚道长说，您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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