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夜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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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东愣了一下，把手放了下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蓝若兮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十一月底的夜风裹着田野的气息灌进来，干冷干冷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吹散了车里沉闷的空气。

四个月。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

徐东没有说话。

你刚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蓝若兮看着窗外，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她完全没关系的事，不然呢？哭一场？——那句话说得挺帅的。

……你在夸我？

我在骂你。

徐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蓝若兮没有再说话。她把车窗摇了上去，把头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了。但徐东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她根本没睡着。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车速在黑夜中稳定地提升。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了110。

武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茅山。我以前跟一个师父去学过一段时间，待了大概半个月。那边的斋饭做得挺好，尤其是豆腐，跟城里不是一个味儿。

没有人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认真：如果那个凌云住的地方不管饭，咱们得自己带干粮。后备箱里有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我提前放的。

艾琳娜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看着他：你是去办案的还是去旅游的？

都行。武岩很认真地回答，目光没有离开路面，但饭总是要吃的。

后座传来一声闷笑——是陈九，他根本没睡着，或者说被这句实在话给逗醒了：说得好。到了茅山先找地方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这叫什么？这叫战略储备。

你不是睡着了吗？蓝若兮说。

被你们吵醒了。你们聊得那么热闹，我哪睡得着。

你不是说能睡多少睡多少？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蓝若兮没再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徐东听着他们的拌嘴，没有说话，但那种紧绷感稍微松了一点点。这四个人——加上陈九那张破嘴——是他这一年里唯一还能确定的东西。案子会变，敌人会变，甚至自己还能活多久也在变，但这几个人在身边的时候，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烂。

车子继续向前。前方的路被车灯切成一片明亮的扇面，扇面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四百公里外那座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答案。

他不知道凌云会不会告诉他们凌霄子的下落。

不知道四个月够不够做完所有该做的事。

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那座山。

但就像他说的——知道和不知道，区别不大。他又不会因为知道了就停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高速路上的噪音持续而均匀，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四个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