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枪不见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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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队伍开始进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仪仗方队，穿白衬衫蓝裤子，步调整齐得像一个人。

后面跟着工人方队，穿蓝工装，戴白手套，举着“总路线万岁”的标语牌。

再后面是农民方队，扛着麦穗和棉桃的模型，敲着腰鼓，扭着秧歌。

队伍一队接一队，锣鼓声、口号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彭羿的目光从游行队伍上移开，往观礼台两侧的人群里扫去。

观礼台东侧入口附近站着一排人，有工作人员，有执勤的便衣，有几个穿灰布褂子的工人代表在找位子。他的目光在那一排人脸上停了一瞬。

两个年轻人。

一个方脸浓眉，下巴刮得铁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头上扣着一顶旧鸭舌帽。

另一个瘦高个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劳动布工装，两只手抄在袖筒里。

两个人站在东侧入口旁边的过道里，挤在一群工人代表中间，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彭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昨晚在空间里，彭羿看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

木匠和石匠。

两人今天穿的是工装，跟周围那些工人代表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可他们的脸色不对。

那张方脸白里泛着青，汗珠子从鬓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瘦高个儿的脸更差，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三角眼在帽檐底下滴溜溜地转，从主席台扫到前排，从前排扫到广场，又从广场扫回主席台。那眼神慌得像被堵在窝里的兔子。

他们还没发现枪没了。

彭羿心里暗暗笑了一声，面上却一丝不变。

他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两人站的位置离东侧入口大约十步远，再往东走七八步，就是那个被彭羿清空了的垃圾桶。

桶盖半掩着，里面搁着几个纸团和一根烂菜叶，底下夹层空空如也。

木匠和石匠站了一会儿，石匠凑到木匠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木匠摇了摇头，又往主席台方向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时一个矮胖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

铁匠。

彭羿的瞳孔缩了一下。铁匠走到木匠和石匠身后，没有停步，只是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肩膀撞了木匠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声音混在锣鼓声里，彭羿听不清字，可他看见木匠和石匠同时低下了头。石匠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解释什么。

铁匠头也不回，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里。

木匠和石匠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石匠的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木匠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彭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游行队伍还在走。工人方队过去了，农民方队过去了，学生方队举着花环和彩绸，喊着口号从观礼台前走过。

锣鼓声一阵紧过一阵，广场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彭羿坐在位子上，国旗搁在膝盖上，脸上挂着笑，可他的注意力一直锁在木匠和石匠身上。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石匠忽然拉了拉木匠的袖子，朝东侧入口外那个垃圾桶的方向努了努嘴。

木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石匠又拉了拉他，这次拉得更用力，嘴凑到他耳边，急急地说了几句。木匠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往东侧入口方向挪。

走得很慢，混在过道里那些代表中间，一步一停，装作在看游行队伍。可他们的方向很明确，就是那个垃圾桶。

彭羿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们要去取枪了。去了就会知道，枪没了。

两人挪到东侧入口旁边，石匠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伸到垃圾桶底下一摸。

他的手指在铁皮夹层上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张了张，朝木匠摇了摇头。

木匠的脸也白了。他蹲下去，自己伸手进去摸了一遍，摸完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慌乱，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绝望。

石匠的嘴唇开始发抖，木匠的额头上全是汗，鸭舌帽的帽檐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