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寸心崩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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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颜峥走上前，从身上取出一块粗布，蹲在灰烬旁，一点点把残骸拢起来。动作放的很轻，能留下的，他尽量都保住。

杜沚跪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望着那片黑灰，泪水无声往下淌，视线早已模糊。

这些年，母亲假死隐世，独自躲在荒山崖顶，受过伤，也吃尽了孤苦。

到了最后，还要用自焚殉山的方式，烧掉所有秘密。

只为了护她，护杜家平安。

她这一辈子都在忍，都在躲，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上。

临死前，也不敢给女儿留下半句话。她怕留下痕迹，更怕给女儿惹来麻烦......

杜沚胸口酸胀，像要从里头炸开，整个人却冷的发麻。

收好残骨，几人在崖边背风处挖了个浅坑。

没有棺木，没有祭品，也没有碑铭。

只有一座小小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石头。

杜沚跪到坟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额头贴上冰冷的泥土，哭声、委屈，还有那股撕心的疼，全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娘，你放心。

你的苦心，我都懂。

我会好好活着，绝不露出半点破绽，也不会辜负你拿命换来的安稳。

她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杜岷伸手扶住她，满眼心疼，却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颜峥轻声道：“去石屋看看。看完就下山，天快亮了。”

杜沚点了点头，脚步虚浮的走进石屋。

里头还保持着母亲生活时的模样。

简朴，冷清，收拾的很干净。

床、木箱、灶台，每一件东西都留着她活过的痕迹。

可这屋里，再也没有阿母了。

杜沚慢慢抚过冰凉的木床，又碰了碰那只老旧木箱。屋里空荡荡的，果然没留下半点字迹，也没有别的东西。

母亲走的干净，把所有秘密和过往都带进了土里。

牵连断了，她也能平安过这一世。

杜沚在屋里站了片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四周，转身走了出去。

颜峥抬手合上木门。

门一关，朱绾最后留下的痕迹也被遮住，连同她半辈子的孤寂，一并藏进了黑暗里。

天还没亮，一行人沿着隐秘山路悄悄下山。

出了城，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

颜峥转过身，郑重叮嘱：“今夜的事，烂在心里。从今往后，不提崖顶，不提朱亭，也不提任何旧事。你们能平安活着，才是她拼命想换来的结果。”

杜溟重重点头。

杜沚垂着眼，眼底红肿，脸色白的没有血色。她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父女二人转身离去，背影单薄，脚步沉重。

天亮后，官织坊照常开工。

蒲九一早醒来，心里就慌的厉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趁白日换岗的空当，她守在坊门口张望。等了许久，总算看见杜沚回来。

只一眼，蒲九的心就揪住了。

杜沚脸色白的像纸，眼睛红肿，整个人像一夜之间瘦脱了形。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安静的吓人。

蒲九赶紧把她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昨夜山里进了那么多兵，崖上那位......是不是出事了？

杜沚垂着眸，指尖攥紧衣角，胸口那阵疼还没散。

她抬起眼，轻轻摇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没事。”

蒲九还想追问，坊外忽然多了道身影。

石岷站在巷口，脸色阴沉，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盯向织坊里头，最后停在蒲九身上。

昨夜跟着陈庄空手回去，他心里一直悬着。

为了给自己找条退路，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蒲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