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有回来的硬座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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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谁？”

“我自己。”

“正合他意。”

沈立川转过头。雨从额角往下流，落进眼里很涩。

“许向东不在这儿。”

“我知道。”罗明义说，“所以更不能让他用许向东把你也牵走。”

“万一还来得及。”

“那就按人找。不是按你想追谁找。”

罗明义把站台黑板上那几组名字指给他看。唐秋萍还在候车室，弯着腰问一个睡在麻袋上的货贩；小周拿着寄存编号去找站务档案；两名民警守在货运侧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查什么，谁也没有钻进黑处凭感觉追一件雨衣。

沈立川沉了很久，最后把粉笔拿回来，在黑板最下方添了一行：县医院、各乡卫生室、班车沿线问诊点，通报寻找不明伤者，不描述案情。

凌晨两点，县医院老门诊的电话打进车站值班室。

值班护士姓宋，声音发紧。她说门诊廊下躺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省厅发的灰雨衣，身边放着一只帆布包。人还有气，已经推到里头去了。

沈立川握着听筒，没有先问伤得怎么样。

“包在不在？”

“在。里面纸没散。”

“谁送来的？”

“没看见。门一开，人就在台阶边。”

他把电话挂下，在黑板上划掉“车站”，写上“县医院”。粉笔灰落在手背上，和旧寨墙的石灰颜色很像。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收紧了一下，立刻把粉笔放回台沿。

“罗队，车站照原样封着。”他说，“唐秋萍跟我去医院。小周留下，把票、寄存单和电话记录分开封。”

班车晚点的喇叭又响起来。那张硬座票装进证物袋前，票背上半个“谷”字还留在昏黄灯下。

唐秋萍在候车室门口找到那把旧伞。伞骨断了一根，用棉线缠过，伞柄上还沾着招待所门房炉子旁的煤灰。她把伞交给小周，让他同车票、寄存单分开记。旧伞不能证明许向东往哪儿去了，只能证明他确实走到了站台。

售票员又想起一件事。许向东来问寄存处前，在窗口买过一张最早班车的候补票，钱没交完就被电话铃声引走。售票员把候补票存根翻出来，时间比公用电话响起早七分钟。罗明义让他留在原册里，只抄号，不把它当成许向东准备离县的证据。

“他可能只是想知道最早一班几点。”唐秋萍说。

“也可能是电话里让他等车。”小周说。

“所以两种都写。”罗明义说。

沈立川听着，没再往货运道看。他把县医院的通报单折好，亲自交给站长，请他沿夜班班车和附近卫生室传递。纸上只写寻找一名失联的外地工作人员，不写伤情，也不写陈怀石。谁把电话打到车站，谁从货运侧门带走帆布包，都还在纸外。

等医院电话再响时，唐秋萍已经把卖茶女人的口述逐句写完。她写到最后一句：未见许向东离站。写完，她把钢笔尖擦在纸边，墨点像雨落下的黑印。

医院电话挂断后，车站没有立刻恢复原样。老赵带着临时小组赶来，先听完每个人的时间，再看旧行李房和侧门。货运工人要搬一批晚到的纸箱，被罗明义拦在棚外。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封，班车得走、货得卸，能做的只是把旧行李房、售票窗口木缝和侧门附近的几处范围划出来，谁进谁出写在本上。

小周把寄存单的章样、州里回执章样和车站真实寄存单并排放在站长桌上。他不再说“假的”，只说三枚章的齿纹、编号格式和纸张颜色不一致。站长看完，承认许向东拿来的单子不是本站当期票据，却不能证明它从哪儿印出来。

唐秋萍问卖茶女人，许向东离开前有没有喝水、买票、和人争过。女人说没有。他看上去很急，却一直在记字。唐秋萍把“急”划掉，改成“多次查看票据及本子”。人看上去急，是她的感觉；许向东手里有什么，是能被别人复述的事。

沈立川站在黑板前看这些字。货运道还在夜色里，他知道自己只要离开站台，沿着水沟往前走，总能让自己相信是在找人。可许向东留下些什么，就会被雨洗掉；车站还在的人，也会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他把黑板上原来的搜查分线抄到纸上，交给老赵。老赵看了一遍，说县局临时小组接手站内部分，罗明义留在现场，沈立川去医院。沈立川没有争，只把粉笔放回台边。

站台上的黑板很快会被明天的班车时刻覆盖。今晚写在上头的名字，却已经抄进了各自的登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