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命如何？不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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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头看过去。

母亲坐在一张矮板凳上，面前搁着一面大竹筛，两只手端着筛沿，身子微微前倾，前后一推一送，黄白粉似的苞谷面就从筛眼里“扑簌簌”地落进

细得像沙，轻得像雾，在太阳底下飞起来一层金色的尘。

她笑着，嘴角弯弯的，那笑意隔着晒谷场都能看清：“老先生说了，水火相耗，戴个红的姑且压一压，保一年平平安安。”

说着，她又看向父亲，眼神忽然柔软了：“老先生是正儿八经跟着祖辈学过的。他说的话，别不当回事！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系着，平安！”

父亲伸手拽了拽那根红绸带，指头搓了搓那粒绣上去的红豆，声音低了些，却暖乎乎的：“丽丽给的，永远系着。”

他又开始剥豆荚了，“啪嗒”一声，“啪嗒”又一声，节奏稳稳的，不急不躁。

我低下头，继续数蚂蚁。

“一二三四五，木火土金水。”我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头皱成一团

“土克水，不应该捧一把黄土吗？土能掩水，也能克火。”

我摇摇头，又晃了晃脑袋。

天命如何？不懂。

太阳晒得我后脖颈发烫，薄薄的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伸手摸了摸后脖子，指尖烫得缩回来，又继续看蚂蚁。

蚂蚁的队伍断了。

最前面一只大个头的黑蚂蚁，身量比别的蚂蚁足足大出一圈，油黑油黑的，在太阳底下闪着甲壳的光。

它扛着一颗小红豆，摇摇晃晃地往前挪。

那红豆比它身子大十几倍，红艳艳的一颗，压在它背上跟顶着一座小山似的。

它走两步退一步，六条细腿在地上撑得笔直，身子被压得往下弓着，像个弯了腰的小老头，眼看就要翻跟头。

那豆子在它头上晃晃悠悠的，像个随时要砸下来的小太阳。

“爹！”我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蚂蚁，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蚂蚁扛不动了！咋办？”

身后一阵窸窣响。

父亲的草帽“忽”地一声落在我头顶上，大大的帽檐一下子罩下来，把晒在我后脖子上的毒日头挡了个严严实实，眼前暗了一截，凉了一截。

我听见他放下豆荚的声音，然后是草垫子“沙沙”响，他蹲到我旁边来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是扛不动。”他说，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

“那它为啥不丢？”我问，眼睛还盯着那只蚂蚁。它的六条腿在发抖，细细的关节一颤一颤的，像随时要折了似的。

“它扛了就是扛了。”父亲说，“你见过蚂蚁把扛的东西扔半道上的？”

我想了想。我太年轻了，见过的蚂蚁统共也没多少。

我摇摇头：“没见过。”

那蚂蚁又往前拱了两步，红豆歪到一边，它整个身子跟着偏过去，六条腿在泥土里乱扒，左边的三只使劲蹬，右边的三只撑不住，整个儿往旁边歪。

那红豆眼看着就要滚下来了，晃晃悠悠地悬在它头顶上。

我手心发痒，十个指头不自觉地蜷了蜷。

“爹，我帮它一下。”

“你帮啥？”父亲偏头看我，草帽底下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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