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莱茵，我不敢动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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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莲太郎身上。那个少年站在她前面，身体微侧，右手按在枪套上，机械义眼已经启动，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他的呼吸很稳，手没有抖，但也没有拔枪。他在判断。在等。在找那个不可能存在的破绽。莱茵知道，在座的各位，除了莲太郎有可能命大之外——因为他是主角，因为这个世界的故事还不想让他死在这里——惹怒他，所有人都别想走出去了。

她握着手榴弹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松开，是失去了握紧的力气。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肌肉里的那股劲泄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把那枚RKG-3往胸前的兜里又塞了塞，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发出声音惊动什么。然后她把手垂回身侧，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着肉，用那点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

蛭子影胤在椅子上晃了晃，鞋跟碰了一下桌腿，发出很轻的一声“嗒”。那双眼睛在礼帽的阴影下扫过会议厅，扫过那些僵硬的面孔，扫过那些按在武器上却拔不出来的手，扫过那些想动又不敢动的腿。然后他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一群不值得他再看第二眼的东西。

莱茵站在莲太郎侧后方，手指掐着掌心，呼吸轻得像怕惊动冬眠的蛇。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在赌。赌这个男人今天想不想杀人，赌莲太郎大哥的主角光环够不够亮，赌她胸前那枚没拔保险的RKG-3，永远不需要被用到。

之后莱茵再也没有生出过那种“诶？我有一计”的念头。她老老实实地站在莲太郎身后，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RKG-3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胸口，保险条一次也没有被碰过。她不再去想那些“如果”“也许”“能不能”——那些念头在蛭子影胤从门口闪进来的那一秒，就被那道白色的残影碾碎了，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渣，再也拼不回去。

现在她只想活着。

会议厅变成了舞台。蛭子影胤是导演，是主角，是唯一的观众。他坐在那张椅子里，双脚搭在桌上，晃晃悠悠，声音从礼帽小比奈站在他身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会议厅里扫来扫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懒散的起身，是突然的、像弹簧被释放一样的弹起。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在会议桌中央，白色西装在灯光下刺眼得像一面旗。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那些排名前百分比的强者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拔枪，有人扣动扳机，有人怒吼着“杀了他”。子弹从会议厅的各个角落飞向那个白色西装的身影，带着火药燃烧后的灼热，带着愤怒和恐惧，带着“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打不中”的笃定。

莱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恐惧攫住了。她看见了那些子弹——不是看见弹道，是看见了自己脑子里储存的那个画面。前世记忆里的那个场景，子弹悬停在空中，然后弹回来，打穿肩膀、胸口、大腿，打穿每一个开枪的人。她的膝盖发软，不是要跪，是要趴下。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蹲下去，身体蜷缩，双手抱住后脑勺，整个人趴在了莲太郎脚边的地板上。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狼狈，但她趴下了。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眼睛盯着桌腿和地板的缝隙，把呼吸压到最轻最浅。

然后那些子弹停了。

不是打偏了，不是被弹开了，是停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出来，攥住了每一颗飞行中的弹头。那些黄铜色的、还带着硝烟温度的子弹，在蛭子影胤身前的空气里悬浮着，一动不动。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莱茵趴在地板上，没有抬头。不需要抬头。她知道上面正在发生什么。那些子弹会悬浮在空中，然后——弹回来。沿着来时的轨迹，以更快的速度，更精准的角度，飞向每一个扣动扳机的人。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头顶传来子弹入肉的声音，有人惨叫，有人倒下，有鲜血溅在地板上，在她眼前几米远的地方洇开。她没有动。子弹削掉桌角，木屑飞溅，落在她后背上。她还是没有动。她知道，趴着就是最安全的姿势。那些弹回来的子弹走的是直线，从开枪者的位置到蛭子影胤的位置，再原路返回。她不在任何一条直线上。只要她不站起来，不挡在那些弹道中间，子弹不会拐弯来找她。

蛭子影胤从会议桌上跳下来，皮鞋落地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嗒”。他把礼帽往下压了压，转身朝窗户走去。蛭子小比奈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破损的落地窗，风从外面灌进来，卷起桌上的文件，白色的纸片在空中翻飞。那个白色的身影跨上窗台，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阳光里。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从容，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莱茵趴在地板上，又等了三秒。三秒。她在心里默数的。足够那个男人从窗台跳下去，足够他消失在阳光里，足够这间会议厅从地狱变回人间。

然后她才抬起头。额头上有地板压出的红印，裙摆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头发里落着木屑和墙灰。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膝盖发软，手指发抖，但她坐起来了。会议厅里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有人在地上呻吟，有人在喊医生，有人在对着对讲机吼叫。她坐在莲太郎脚边的地板上，手撑着地面，没有站起来。

她把手伸到面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没有血。又看了看手臂，袖子完整，没有破洞。低头检查了胸口，那枚RKG-3还在，保险条没有动过。摸了摸肚子，摸了摸腿，摸了摸膝盖。

“很好。”她在心里默念。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没有弹孔。”

她的手停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之后，那层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那些子弹悬浮在空中的画面还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像烧灼后的光斑，怎么也消不掉。但她趴下了。在她看见那些子弹被定住的画面之前就趴下了。不，不对——是看见那个画面之后，是前世记忆里的那个画面。它提醒了她。子弹会停，会弹回来，会打穿每一个站着开枪的人。所以她趴下了。在枪响之后，在那些子弹飞向蛭子影胤之后，在它们被定住之前。那几秒足够她做出反应了。

“我活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要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她活着。坐在这间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会议厅地板上，坐在那些倒下的人和正在倒下的人中间，她的衣服上没有破洞，皮肤上没有弹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跳。

她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站住了。目光扫过会议厅里那些狼藉的桌椅、散落的文件、墙上的弹孔、地板上的血迹，最后落在那扇敞开的窗户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斜斜的。

蛭子影胤走了。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人能拦住他。而她只是趴在地上，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等他走。

她站在莲太郎身后，手垂在身侧，那枚RKG-3还在胸前坠着她，沉甸甸的，像一个提醒。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是一颗反坦克手榴弹能填平的。她只是站在那里，呼吸着充满硝烟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把“活着”这两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