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漏油趴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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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趴在地上，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她没有笑出声。小九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其实你可以不用下车的。我知道爆缸了。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维修补液，大概今天是走不了了。”

莱茵淡淡地“哦”了一声。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心里还在不住地憋笑，那股气从胸腔往喉咙口顶，顶得她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她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爬回车长座，小九叫住了她。

“对了，主人。能不能帮我把那根刺进去的钢筋拔出来啊。”

莱茵的动作停住了。她蹲在车头前面，扭头看着那根还嵌在液压缸里的三角形碎块，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是万能的呢。”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故意的、轻飘飘的调侃。“原来还需要我啊。”

小九没有回答。但莱茵能感觉到，那颗淡紫色的大脑表面，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害羞一样的光纹闪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把手套戴好，重新趴下去，从车头底下那个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的缝隙里钻进去。空间很小，小到她的背几乎贴着车底的装甲板，鼻子前面就是那根还在往外渗油的液压缸。她侧过头，看着那根钢筋——它扎得很深，尖头从液压缸的另一边冒出来一点，像一根穿过了皮肤的刺。她伸手握住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

“小九。”她说。“别乱动。如果你不想把我压成酱的话。”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是有五十多吨呢。”

小九没有动。发动机熄火了，履带锁死了，那颗心脏的搏动也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感觉不到。整个车体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个正在被医生拔刺的病人，咬着牙，一动不动。

莱茵握住那根钢筋，开始晃。不是拔，是晃。先往左，再往右，再往左，幅度越来越大，钢筋和液压缸壁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大。液压油从缝隙里被挤出来，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淌，凉凉的，滑滑的，像某种动物的血。她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那根钢筋在她手里一点一点地松动，一点一点地往外退。碎石硌着她的膝盖，车底的装甲板压着她的背，液压油糊了她一手。但她没有松手。

“出来。”她小声说，像是命令，像是恳求。然后那根钢筋终于从液压缸里滑出来了，带着一串红色的油滴，落在她手边的碎石上，叮当响了一声。

莱茵躺在车底，举着那根沾满液压油的钢筋，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憋着的、压着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被那个笑容撑开了。她躺在一辆五十多吨的坦克底下，手里攥着一根沾满液压油的钢筋，浑身是灰，头发里夹着碎石，笑得像一个刚从考场里出来的、知道自己及格了的学生。

她把那根钢筋扔到一边，从车底爬出来，坐在碎石堆上，仰头看着小九那辆歪着的、漏着油的、狼狈得像一只被绊了一跤的大狗一样的车身，笑得更大声了。

“小九，”她说，“你知道吗。前世的日本战车，也这样。”

小九没有回答。但她能感觉到，那颗淡紫色的大脑表面，那层金属光泽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点点——像一个人在被揭了短之后，红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