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修车点子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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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小心翼翼地走回小九身边，脚下绕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肉块，像在跳一场没有音乐的、笨拙的格子舞。她把找回来的轮毂碎片扔在小九旁边，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呼……累死我了……坦克轮毂可真是重得要命。”她弯着腰，汗水从下巴尖滴下来，砸在沾满血和泥土的鞋面上。“得亏之前修小九的时候没少干活，不然还真拖不动。”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小九那根还在冒烟的炮管，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堆歪歪扭扭的轮子碎片。

“小九，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哦。”

她没有等小九回答。蹲下来，从腰间掏出那卷布基胶带和一小瓶强力胶，像做手工课作业一样，把那两块负重轮碎片拼在一起，对准断口，滴上胶水，然后开始缠胶带。一圈，两圈，三圈——胶带缠得很紧，绷得指节发白，断口处被勒出一道道细细的纹路。她缠了一圈又一圈，把那两块碎了的金属硬生生捆成一个完整的轮子的形状，像一个用胶带粘起来的、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用的玩具。

然后她把那个被胶带裹成木乃伊的负重轮举起来，对准轮轴，塞进去。又拿起引导轮，对准前轴，塞进去。然后用剩下的胶带绕着轮轴和轮毂的缝隙一圈一圈地缠，缠到胶带用完，又掏出一卷新的，继续缠。轮轴周围很快堆起一层厚厚的、银灰色的、像蜘蛛巢穴一样的胶带团，把两个轮子硬生生地固定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喂了奇怪东西之后的无奈。“你这维修……正经吗？起码要有焊枪固定吧。你太看得起我了。”

莱茵蹲在车头前面，把手里那卷用完的胶带芯扔到一边，站起来，对着那根还在冒烟的炮管竖起一个大拇指。她的手指上沾满了胶水，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橡胶碎屑，掌心里糊着一层被汗水泡软了的胶带背胶，脏兮兮的，黏糊糊的。

“加油，我相信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需要讨论的笃定。然后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舍得让我一个弱女子用焊枪吗？”

小九沉默了一瞬。炮管微微转了一下，对准莱茵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发动机的声浪从低沉的怠速往上扬了一点点，像一个人在叹气，又像一个人在笑。她没有说舍得，也没有说不舍得。但那颗心脏的搏动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一点，像一个人在被偏爱的人面前，不好意思地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别处。

见小九不再理自己，而是聚精会神地自愈，莱茵也没再开玩笑。她蹲下来，把工具箱合上，拎着它走到车尾，开始把那条瘫在地上的履带弄回来。

一百米。那条履带离小九也就一百米出头，莱茵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那一长串瘫在泥土和碎木屑之间的铁链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刚才拖一个五十公斤的负重轮就已经费了全力，到现在腿还在抖。她再怎么说是受诅之子，体力比同龄人强一截，但那也只是“小女孩”里的强一截。拖负重轮够呛，搬履带？那玩意儿有两吨重，跟一辆小轿车似的。正常车组三四个大汉看见都头疼，她一个小丫头，根本搬不动。

莱茵蹲在履带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沾满泥土的履带板，指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她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小九的车尾，大脑飞速转动。然后她右手食指指天，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我真是个天才”的笑容。她拍了拍小九的车屁股，动作很轻，但拍得很急。

“小九，小九，帮忙。”

小九不紧不慢地把炮塔调过来。那根还在冒烟的炮管缓缓转动，对准莱茵的方向，停住。像一个人在低头看一只围着自己脚边转圈的小动物，不知道它又想干什么。

莱茵从工具箱里掏出五根麻绳，用布基胶带缠成一根粗缆，一端绕在小九的炮管上，套了三圈，打了个活结，又缠了几圈胶带固定。另一端拖到履带那里，拴在履带的主销上，绕了两圈，扎紧。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到一边，朝小九比划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拉！”

小九有点懵。毕竟，把坦克炮管当绞盘用的，莱茵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至少小九从出厂到现在，在自卫队的车库待了那么多年，被无数车组摸过、开过、修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离谱事情。炮管是用来打炮的，不是用来当牵引钩的。但莱茵显然不这么想。

她站在那条被麻绳缠得歪歪扭扭的“缆绳”旁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想笑又想叹气的、洋洋得意的表情。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矮小的影子投在满是碎木屑和弹壳的空地上，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她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整张脸都在说——“看啊，我简直是个天才。”

小九沉默了几秒。炮管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叹气。那颗淡紫色的大脑表面光纹闪了闪，像一个人在脑子里把“算了”和“我真是服了”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最终选择了前者。引擎的声浪从低沉的怠速往上扬，电动方向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炮管开始缓缓转动。

麻绳被绷直了。那条瘫在泥土里的、两吨重的履带，先是晃了晃，像一条被惊醒的蛇，然后开始慢慢地、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履带板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碎石和碎木屑被挤到两边，发出沙沙的、连续的摩擦声。小九的炮管转得很慢，很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纤夫，不紧不慢地拉着沉重的货物。电动方向机的余量本来就大——这是坦克设计之初就留出来的，为了让炮管在高低和水平方向上都有足够的活动动力。而小九的血肉组织又把这些机械部件加固了一遍，扭矩比出厂时大了不少。拉一个两吨重的东西，问题不大。

莱茵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那条履带一点一点地被拖过来。她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和那条正在移动的铁链子，脸上的得意还没有退干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软下来了，变成一种更安静的、像在看一场自己编排的表演顺利落幕时的满足。

履带被拖到小九车后，瘫在泥土里，像一条终于游到了岸边的、筋疲力尽的鱼。小九的炮管停下来，引擎声回落，那根被麻绳缠了好几圈的炮管微微往上一抬，像是在做一个“完事了”的小动作。莱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炮管前面，伸手解掉那根缠绕在炮管上的麻绳，轻轻的抚摸着炮管，掌心

“辛苦了。”她轻声说，嘴角翘着，但声音里没有刚才那种故意的得意，是一种更真的、更软的东西。小九没有回答。但那颗心脏的搏动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像一个人在被人说了“谢谢”之后，不好意思地、偷偷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