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隐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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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声浪从低沉的轰鸣慢慢滑下来，变成一种细微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震颤，然后彻底安静了。森林里突然空了一块——那种被机械的声音填满了几天、突然抽走之后留下的、让人耳朵发痒的寂静。小九停在山坡上的一处平地上，车身微微朝坡下倾斜，炮管指着地堡的方向，像一根伸出去的、安静的手指。莱茵从车长塔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像一只从壳里往外探的蜗牛，在舱口坐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跳下来。

她盖好舱盖，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听到咔哒一声，又按了一下，确认锁死了。然后走到炮塔后面，踮起脚，从置物篮里把那团叠得整整齐齐的伪装网拎出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大团灰绿色的、沉甸甸的云。她走到车头前面，双手抓住伪装网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抖——网子在空中哗地展开，细碎的枯叶和松针从网眼里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围裙的系带上。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碎屑抖掉，然后拖着那张大网，绕着小九一圈一圈地铺。网子罩住炮管，罩住车体，罩住负重轮和履带，灰绿色的尼龙绳和麻线编成的网格垂下来，贴着装甲的轮廓，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肤。

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担忧。“主人，你自己去等那个叫千寿夏世的，没问题吗？”

莱茵正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支被小九压断的树枝，枝头还挂着几片蔫了的叶子，边缘发黄，卷着，像被太阳晒怕了。她把树枝的断口插进伪装网的网眼里，让枝叶支棱出来，遮住炮管和车体之间那道最明显的缝隙。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两根树枝的角度，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啦安啦，没问题的。”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担心的事。“就那个家伙一个人过来，就算有杀我的想法，也没那个能力。”她蹲下来，从伪装网把最后一块露出来的金属遮住。“再说了，你也在这里。着小九那根被伪装网遮了大半、只露出短短一截的炮管，嘴角翘起来。“她要是敢跟我对峙，你就用你的大炮管子捅她。”

小九沉默了一瞬。炮管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被人说了奇怪的话之后，不好意思地、轻轻地挪了挪身子。它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无奈。“……那叫炮管，不叫大炮管子。”

莱茵把最后几根树枝插进伪装网的空隙里，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看着这辆被灰绿色网格和枯枝败叶遮得严严实实的90式。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伪装网上投下一块一块碎金一样的光斑。她的嘴角翘着，眼睛眯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做得真好”的满足。

“行行行，炮管。到时候你就用你的炮管捅她。”她拍了拍炮管侧面那截露出来的装甲，转身朝坡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九，别乱动。我下去等她。”她指了指坡下那个方方正正的、安静地蹲在暮色里的地堡。“就在那里。”

小九没有回答。但那根被伪装网遮了大半的炮管，微微往下压了一点，像是在点头。莱茵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坡下走去。裙摆在膝盖周围轻轻晃着，黑白色的布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像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还没有被灰尘沾到的小小的幽灵。

莱茵走到半坡，脚步突然顿住了。她站在一棵被小九压断的树桩旁边，歪着头想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回跑。裙摆在膝盖周围翻飞，鞋底踩着松软的泥土和碎木屑，发出急促的噗噗声。她一头钻进伪装网，嘴里嘟囔着：“诶呀，光顾着给你铺伪装网了，差点忘了拿枪。”

她的手伸向炮塔尾部的置物篮——那个铁皮焊成的、被伪装网盖住了一半的箱子。扣开锁扣，掀起盖子，里面码着她从出发就带在身边的那些家当：压缩干粮、净水器备件、几卷布基胶带，以及那把她最熟悉不过的、枪管上还有几道浅浅划痕的突击步枪。她的手指在枪托上停了一下，然后握住，往外抽。枪带挂住了箱子边缘的什么东西，她轻轻拽了一下，带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我看看哦……嗯……哦，对对对，在这里。”她把步枪从箱子里拎出来，枪托朝上靠在肩膀上，又伸手进去摸了一阵，掏出一个橄榄绿色的闪光弹，塞进围裙的口袋里，再摸，摸出一卷鱼线，绕在手指上，塞进另一个口袋。她拍了拍鼓起来的裙兜，满意地点点头，把箱子盖好，锁扣按回去，从车体上跳下来，钻出伪装网，弯腰把被网子压住的一截裙摆扯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小九那根被伪装网遮了大半的炮管。

“你也别偷懒了。炮弹基本打光了，你赶紧攒炮弹。”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吩咐一个很能干的下属，但尾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软软的东西。“记得哦，榴霰弹和延迟榴弹都要有。具体怎么契合炮膛的问题，交给你了。”她把手从炮管上收回来，退后一步，看着小九那层灰绿色的伪装网，嘴角翘起来。“我去了哈。”

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家里小孩缠着要奇怪玩具的、既无奈又舍不得拒绝的叹气。“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的对。我弄。”她顿了顿，把那口气叹得更长了一点。“真是的……你压根没把我当90式看。”

莱茵讪讪地笑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像一只被主人说了“你又乱来”之后、假装无辜的小狗。“诶呀，那不是形式所需嘛。”她把声音放软了一点，软到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奶糖。“你加油。我相信你。”

她没有等小九回答，转身朝坡下走去。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闪光弹，又摸了摸鱼线，确认它们都还在。裙摆在暮色里轻轻晃着，黑白色的布料被最后一层天光染成淡淡的橘色。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一根细细的、伸向地堡的指针。小九的炮管微微动了一下，从伪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