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曲射支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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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她的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哐。

自动装弹机的提弹臂再次咬住一枚高爆榴弹，弹体擦过导向轨的尖啸在密闭的车内格外刺耳。推弹杆猛地前顶，炮闩闭锁，整辆车都在那一声沉闷的咬合中微微震颤。小九什么都没说，但那枚被推入炮膛的炮弹就是她的回答——简短、干脆、不带任何疑问。

炮管的仰角开始降低。

液气悬挂发出低沉的液压呻吟，车尾缓缓抬起几度，炮口随之从高仰角往下压，像一只扬起头颅的钢铁巨兽正在低头锁定猎物。角度变化的幅度不大，但莱茵能感觉到那种蓄势待发的张力——炮管不是在放下，是在瞄准。

然后。

轰。

第一炮。车体猛地向后一顿，反冲力从底盘传到车长席，再从坐垫传上莱茵的脊椎骨。胸腔里的空气被震得抖了三抖，牙齿根部泛起一阵熟悉的酸麻。硝烟的酸味从炮尾的缝隙里挤进来，灌满整个炮塔。

轰。

第二炮。自动装弹机在第一次后坐力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就开始了下一轮装填，提弹、推入、闭锁，一气呵成。炮管再次吐出火舌，炮口喷出的燃气在月光下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转瞬即逝。

轰。

第三炮。莱茵的肩膀在第三次轰鸣中缩了又缩，耳膜早已放弃了抵抗，干脆用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声盖住了一切。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被敲击的钟里，每一炮都是敲在钟壁上的重锤，整个身体都在跟着共振。

炮塔里安静下来。

四发炮弹，全部出膛。

莱茵在心里不太精准地数着数。

十。

她能想象那枚试射的炮弹正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弹头劈开空气，尾翼稳定着姿态，朝着某个她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坐标一头扎下去。

九。

第二发，弹道更低，初速更快，在试射弹的后方拼命追赶。

八。

第三发。

七。

第四发。

六……五……四……

她在脑海里臆想那个画面。

炮弹正中靶心。

蛭子影胤站在某片她看不见的林间空地上，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正仰头望向夜空——然后僵住。第一发炮弹砸在他撑起的斥力场上，破片和冲击波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向四面八方炸开。他的膝盖弯了一下。第二发接踵而至，间隔短到他来不及重新调整斥力场的密度，冲击波叠加在冲击波上，他后退了一步。第三发。第四发。

惊恐。

莱茵在脑海里给他配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面具底下那张她从未见过的脸，终于露出了她想要看到的神色。

三……二……一。

她臆想中的画面定格。

无线电响了。

滋滋的电流噪声先一步挤进车内，然后是莲太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简短，像一杯没放糖的冷咖啡。

“四发，全部近失弹。”

莱茵的睫毛颤了一下。

“破片与冲击波被他的斥力场挡住了。”

意料之中。她没说话。

“不过我感觉他挡下没那么容易。”

莲太郎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点什么东西——不是夸奖，更像是一种实事求是的认可。他听见了那四声几乎叠在一起的炮响，也看见了蛭子影胤接下它们时的姿态，并且得出了一个不带感情的结论。

“辛苦你了。”

无线电归于静默。

莱茵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硝烟的酸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疲倦。她伸手推开头上的舱盖，金属合页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夜风立刻从敞开的缝隙里灌进来，裹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把她脸上残留的硝烟味吹散了大半。

她探出上半身。

月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冰凉凉的，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森林深处的风拂过她的白发，带走炮塔里闷出来的汗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凉意顺着气管一路滑进肺里，把胸腔里那股硝烟的焦灼感压了下去。

“果然没那么简单。”

她仰起头，望着月亮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曲射炸一个经验丰富的超级士兵，没那么简单。”

说完她低头，目光落在身下这辆蓝白相间的钢铁造物上。小九的炮管还残留着开火后的余温，在月光下蒸出若有若无的热浪。炮口的边缘沾着一圈新鲜的硝烟痕迹，像刚画上去的烟熏妆。

莱茵忽然有点心疼。

她把手贴上炮塔的装甲，掌心感受着那层介于金属和皮肤之间的温度，声音软下来，和刚才下达射击命令时判若两人。

“算了，也不怪你，小九。”

她拍了拍那温热的装甲，像在安慰一个已经很努力了的孩子。

“你毕竟是坦克。”

顿了顿。

“不是自行榴弹炮。”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像小猫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不是委屈，更像是在说——下次我会算得更准。

莱茵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夜风继续吹。月光继续落。四发近失弹的落点在某片她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了四个还在冒烟的弹坑，而蛭子影胤站在弹坑之间，面具底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没关系。

她还有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