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夏世苏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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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醒的。是整个人被那声巨响从睡梦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像一只手猛地揪住她的后领，把她从某种柔软的、温暖的、没有血腥味的地方一把拎起，摔回这个阴冷坚硬的世界里。

轰。

混凝土墙壁在震。碎石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往下掉，落进篝火里，溅起几粒细小的火星。火光跳了一跳，把整个地堡的影子都晃了一下。

夏世猛地睁开眼睛。

灰色瞳孔里还残留着睡意的雾气，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她从睡袋里撑起上半身，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她想停，是大脑深处突然炸开一团酸痛，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塞了一团浸满醋的棉花，然后用力一拧。

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额头右侧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就是被那根炮管砸中的地方——在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就有一根看不见的针从太阳穴扎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地堡的混凝土墙壁在她视野里微微扭曲，篝火的火光拖出长长的、会蠕动的残影。

夏世用一只手捂住额头，手指碰到淤青的边缘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抵住冰冷的水泥，用力到发白。

坐起来。这个平常只需要一秒钟的动作，她用了大概五秒。

然后是第二声炮响。

轰。

隔着墙壁和距离传进来，依然震得她肩膀一缩。混凝土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掌心，再从掌心的骨头爬上手臂，像有人在地底下敲鼓。

第三声。

轰。

第四声。

轰。

四声炮响之间间隔短得几乎叠在一起，像四记重拳连续擂在地堡的外墙上。灰尘落得更密了，篝火的火焰被震得矮了半截，火舌缩成一团，然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夏世在炮声的余韵中摸索。

右手伸向身侧，指尖触到了靠在墙角的那把霰弹枪。金属的冰冷感从指腹传上来，熟悉得让她几乎要松一口气。她握住护木，把枪拖过来，枪托擦过水泥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枪榴弹已经打空了，下挂的那一截空空荡荡，但弹仓里应该还有——

她不记得了。

大脑里那团酸痛的棉花不让她好好思考。记忆像被摔碎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她只能捡起其中几片——他与将监先生遇袭走散。她找到了这个地堡。陷阱。闪光弹。莱茵与自己的交谈。然后是一根巨大的炮管，在她视野里飞速放大——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炮声。

是某种更持续的、更近的噪音。履带碾过泥土和碎石的嘎吱声，柴油发动机低沉的咕噜声，还有——脚步声。作战靴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点随意的节奏感，像有人在饭后散步。

有人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