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九牌绞肉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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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
声音在密闭的车内被自己的耳朵直接接收，没有风声干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榴霰弹。”
她顿了一下。屏幕上的光斑潮水正在逼近。
“开始装填。”
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重机枪准备。”
哐当。
自动装弹机动了。提弹臂咬住弹架上的榴霰弹，弹体比普通高爆弹略长，弹头部位多了一圈延迟引信的金属环。提弹臂沿着滑轨猛地后拉，弹壳底缘卡进炮闩的抓钩里，推弹杆前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四秒。弹膛闭合，击发组件待机，炮闩锁死。
轰。
巨响从炮尾的缝隙里挤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擂在莱茵的胸腔上。她缩了缩肩膀，牙根泛起一阵熟悉的酸麻。炮塔内部的空间太小了，声音无处可去，只能在四面装甲之间来回弹跳，每一次反射都从她身上碾过去。
但她没有闭眼。
屏幕上的画面在炮口闪光的瞬间过曝了一帧，然后恢复正常。
榴霰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弹头出膛后延迟引信开始计时——不是撞击引信，是时间引信。炮弹飞过那群原肠动物的头顶，在它们正上方偏前一点的位置，引信触发。
空中炸开。
没有火光冲天的爆炸。榴霰弹的爆炸更接近于一声闷响加上一团迅速膨胀的灰色烟团。但烟团里裹着的是数百颗钢珠，每一颗都被爆炸赋予了远超音速的初速，在弹头炸开的瞬间呈扇形向前方泼洒出去，像一把看不见的巨大扫帚从半空中横扫而下。
最前面那几只原肠动物瞬间被打成了肉沫。
不是“倒下”，不是“被击毙”，是字面意义上的——碎成了肉沫。钢珠穿透甲壳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但暴雨不会把屋顶砸穿。三米多高的躯体在扇形弹幕的覆盖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甲壳碎裂成巴掌大的碎片，肌肉纤维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体液和碎肉混在一起呈放射状泼洒在身后的地面上。
莱茵在车长席上咂了咂嘴。
“啧啧。”
她歪了一下头，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画面里那片被榴霰弹犁过的地面上，碎肉还在冒着热气，几只侥幸处于弹幕边缘的原肠动物拖着被打烂的半边身体往前爬了几米，然后不动了。
“你不是耐打吗？”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正在观赏什么有趣景象的语调。
“不是恢复力强吗？”
屏幕上的光斑潮水并没有因为最前面那批被扫倒而停下。更多的原肠动物踩着同类的碎肉继续涌上来，复眼在夜视画面里亮成密密麻麻的光点。
“给你碎碎打成沫子，叫你恢复。”
装弹机再次动作。哐当。第二发榴霰弹入膛。与此同时，炮塔顶部的勃朗宁重机枪响了。
哒哒哒——
不是电影里那种连续的、拉长的扫射声。是小九在精确控制的短点射。哒哒，停顿，哒哒哒，停顿。每一次枪口焰闪起的间隔都被计算过，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炮塔顶部的装甲上，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黄铜色弧线。弹头飞入原肠动物群中，击中甲壳时溅起细碎的火星，击中柔软部位时带出一蓬深色的体液。
火力全开。
榴霰弹一发接一发地出膛，在空中炸开，钢珠的扇形弹幕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去。重机枪的点射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在榴霰弹的弹幕缝隙之间穿梭，把那些侥幸躲过钢珠的原肠动物一一点名。炮塔在转动，炮管微微调整角度，每一次击发都在寻找最佳的弹着点。
被炮火声吸引来的原肠动物一波一波地冲上来。
然后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一阶的、二阶的，那些只具备基本形态的原肠动物在榴霰弹的钢珠弹幕下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钢珠穿透它们的甲壳、肌肉、内脏，从身体另一侧带着碎肉和体液穿出来，把它们还原成地面上不断增加厚度的一层碎末。
三阶的稍微能多撑一会儿。它们的甲壳更厚，肌肉密度更高，恢复能力更强。榴霰弹的钢珠打在它们身上不会直接穿透，而是嵌进肌肉深处，被高速再生的组织包裹住。它们拖着被打出蜂窝状伤口的身躯继续往前冲，残肢断臂在奔跑中摇晃，从断裂处不断涌出黏稠的体液试图重新生长出缺失的部分。
但下一发榴霰弹就到了。
三阶的甲壳能扛住一轮钢珠，扛不住两轮。同一个位置被反复击中，再密实的肌肉也会被打烂。再生速度追不上破坏速度，伤口从蜂窝变成窟窿，从窟窿变成贯穿的空洞，然后整个躯体从被反复撕扯的位置断裂开来。残肢断臂飞出去，落在已经被肉沫覆盖的地面上，和那些一阶二阶的碎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来自什么阶位。
开阔的战场上，月光照着这片不断堆积的碎肉。原肠动物的体液在低洼处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深色液体，反射着月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莱茵坐在车长席上，双手搭着膝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炮塔里弥漫着硝烟的酸味和金属被反复加热后残留的焦灼气息。重机枪的抛壳声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不间断地敲一面铁皮鼓。
她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光斑潮水还在涌来。但速度已经慢了。不是原肠动物变少了，是它们冲过那片开阔地所需要的时间变长了——因为地面上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它们不得不在同类的碎肉上攀爬、跨越、滑倒。
小九的炮管微微下压，调整到下一个俯仰角。装弹机哐当作响，又一发榴霰弹入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