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短暂休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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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莱茵的双手在胸前快速摆了摆，手掌朝外，像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误会。“我不是疯了！”

夏世的眼神没有变化。

“这辆坦克叫小九。”莱茵的右手按上炮塔顶部的装甲，掌心贴着那层蓝白灰涂装底下温热的触感。“她的的确确是活着的生物。我可以和她沟通。”

夏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正常了，是变得更奇怪了。之前是“我是不是跟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现在升级成了“她果然脑子有问题而且她还在试图让我也相信”。灰色眼睛里的困惑收拢成了某种更接近于担忧的东西——不是担忧自己的安全，是担忧莱茵的精神状态。

莱茵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变化，叹了口气。气从鼻腔里泄出来，肩膀跟着塌下去半寸。右手从炮塔装甲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算了。给你说你也不信。”

她转过头，不再看夏世。

“等到时候给你也搞一辆你就信了。”

说完这句话，莱茵不再开口。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包压缩口粮。包装袋被她之前拆开过，开口处折了两折，用一根橡皮筋箍着。她扯掉橡皮筋，从里面抽出一块压缩饼干大小的方块，撕掉最后一层塑料膜，含进嘴里。压缩口粮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麦芽糖的甜味和复合维生素的酸涩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口腔。

她双手抱头，往后一倒，后脑勺枕在交叠的掌心里，躺在了炮塔顶上。装甲还残留着白天日照的余温，透过衣料贴上后背，不烫，温温的。月亮从头顶偏左的位置照下来，在她视网膜上印出一轮带着光晕的银白色圆盘。星星在月亮周围的深蓝色天幕上一颗一颗地亮着，海边的天空比内陆干净，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是一条淡淡的、横贯天际的白色雾带。

人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

压缩口粮在嘴里慢慢变小，甜味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唾液泡软之后的麦麸质感黏在舌根上。莱茵含着那团软塌塌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含混地对着空气问。

“你说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不是问夏世。甚至不是在问小九。她只是对着头顶那片星空，把脑子里冒出来的问题从嘴里放了出去。

“我们的故事是怎么样的。”

月亮旁边那颗最亮的星星闪了一下。

“最后会因为什么而死去。”

夏世没有回答她。当然莱茵也没指望有人可以回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问“明天会不会下雨”没有任何区别——不是痛苦，不是恐惧，不是寻求答案。只是问题本身。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就用嘴接住，放出去，然后让它飘走。

她就这么看着星空，呆呆地笑着。嘴角翘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星光，瞳孔一动不动地对着头顶那片深蓝色的、不断闪烁的广阔夜幕。

夏世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旁毫不设防的莱茵。白发的发丝散在炮塔装甲上，双手垫在脑后，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踩在装甲面上。胸口的起伏缓慢而均匀，嘴角那个呆呆的笑还挂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星星。霰弹枪还抱在夏世怀里，但她握枪的手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用力了。她看着莱茵，看了很久。月光把莱茵的脸照得很清楚，额头上没有淤青，眼角没有泪痕，嘴角没有紧绷。夏世觉得她可能是全世界最快乐、最没心没肺的受诅之子了。

风从坡顶翻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废墟里白磷烟残留下来的、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到的刺鼻尾迹。莱茵嘴里的压缩口粮终于化完了，她动了动舌头，把最后一点甜味从牙齿之间卷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