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雨落红井（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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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湿他的黑发，打湿他的衣摆，冰冷贴着皮肤，和当年一模一样。

路边的野草被夜雨压弯，晚风萧瑟，山野寂静得可怕。

一路走来，路边每一寸风景都清晰得可怕，旧记忆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铺天盖地砸进脑海。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条小路。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家世，没有权柄，没有未来，甚至没有一顿安稳的热饭。

两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挤在破小的木屋里面，怕冷、怕黑、怕外面的世界。

可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开心。

穷得叮当响，活得颠沛流离，每天都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明天会不会被人赶走，可只要兄弟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小时候的源稚女很黏他。

软软的、乖乖的、眉眼干净，会牵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会把唯一的馒头分给他一大半，会在打雷的雨夜缩在他怀里发抖，会甜甜地喊他哥哥。

那时候的稚女眼里没有杀意，没有黑暗，没有癫狂，没有嗜血的人格。

只有纯粹的依赖。

那时候的源稚生也没有这么累。

不用背负家族命运，不用扛着千万人的期待，不用天天紧绷神经、步步为营、杀伐决断。

他只是一个哥哥，唯一的任务，就是护住身边这个弟弟，让他好好活着。

年少清贫，却岁岁心安。

比起后来身居高位、万人敬畏、孤身王座、夜夜难眠的这些年，源稚生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自己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原来早就用完了。

就是和源稚女相依为命的那几年。

路很短。

十几年光阴恍如一瞬，漫长的心结、漫长的愧疚、漫长的自我折磨，在梦境里面只化作短短几十步。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木屋门口。

破旧的木门斑驳脱漆，被雨水浸润得发黑，门缝漏着夜风，轻轻吱呀作响。

源稚生抬手，指尖落在门板上。

微凉、粗糙、真实得吓人。

他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尽数映入眼帘，和记忆里丝毫不差。

简陋的旧木桌、掉漆的矮柜、破旧的被褥、昏暗的灯光，空气里淡淡的潮湿霉味，一切原样复刻，没有半点偏差。

这里是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的家，也是一切罪恶滋生的起点。

源稚生静静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眼底一片荒芜的温柔与酸涩。

良久，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屋内角落那道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冷风从地窖深处幽幽涌出，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那里是所有噩梦的源头。

是所有分裂、所有杀戮、所有罪孽、所有兄弟反目的开端。

是藏在温柔弟弟皮囊之下，最深最黑的恶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梦貘编织的宿命旧梦，必须走完。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源稚生抬步，缓缓走进屋内，一步步走向地窖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