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雨落红井（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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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持刀疯扑的是疯魔弟弟，静静伫立的，是早已看透一切、背负半生愧疚的哥哥。

源稚生没有躲。

半步未退，分毫未避。

他甚至没有抬手拔刀。

蜘蛛切静静入鞘，他放下所有防备，所有杀伐，所有族长的冷硬与果决。

他缓缓张开双臂。

温柔、包容、坦然。

像无数年前，弟弟扑进他怀里撒娇时那样。

他太清楚了。

他打不赢风间琉璃。

风间琉璃是蛇岐八家最极致的杀戮兵器，是剥离所有温柔、只剩纯粹杀意的鬼神，是被梆子声驯化半生、绝对服从指令的疯魔。

此刻的疯魔，被王将远程锁死了弑兄指令，无解、无解、无解。

武力压制，赢不了。

言语劝说，听不见。

执念化解，做不到。

这是死局。

是贯穿他们兄弟半生的宿命死结。

源稚生心里无比清楚。

自己欠弟弟一条命。

当年那一刀，是他刺的。

当年的背叛、抛弃、独自远行、亲手伤害，是他做的。

弟弟半生分裂、半生黑暗、半生受控、半生疯魔，根源皆在他。

既然宿命轮回，再度重演雨夜刀光。

那这一次，换他来承受。

如果自己的死，能终结这场半生纠缠的弑兄宿命，能换回源稚女意识的苏醒，能让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彻底摆脱风间琉璃的枷锁。

值得。

真的太值得了。

旧年雨夜，弟弟承受兄长一刀，坠入黑暗半生。

今时今夜，兄长敞开怀抱，以命赎罪。

宿命轮回，终于轮到他还债了。

刀尖越来越近，寒光刺眼，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就在刀锋即将贯穿源稚生胸口的刹那——

整片死寂昏暗的梦境空间里，骤然响起一道源稚生并不熟悉的男声：

“我都差点忘了我有这个言灵了，说来也是，路鸣泽那小子就给了我这个废物言灵，这么久没用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了。”

话音刚落，一道响指声响起。

“啪。”

一声而已。

不宏大、不炸裂、不霸气，却像一道击穿万古黑暗的微光，瞬间穿透了梦貘编织的所有虚妄与宿命。

整片梦境的凝滞时间，骤然解冻。

疯狂扑杀的风间琉璃身形猛地僵死在原地。

眼底漆黑的杀意瞬间退潮、消散、崩碎。

那道被梆子声强行唤醒的疯魔人格，瞬间被强行压制、剥离、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成熟、通透、历经沧桑、看过所有黑暗、背负所有痛苦的——多年后的源稚女意识。

不是当年懵懂无知、只懂等待哥哥的少年。

是看懂所有阴谋、所有操控、所有棋子命运、所有身不由己的成年源稚女。

是熬过半生黑暗、受尽半生操控、疯魔半生、痛苦半生的源稚女。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张开怀抱、坦然赴死的兄长。

看着那双眼底盛满愧疚、温柔、疲惫、坦然的眼眸。

看着这个一辈子嘴硬心软、背负一切、孤独到底、从不示弱的哥哥。

那一刻，所有恨意、所有偏执、所有不甘、所有弑杀执念，尽数崩塌。

手中的小刀“哐当”一声，轻轻坠落在地。

刀刃落地，尘埃落定。

梦境的黑暗层层褪去，压在灵魂上半生的枷锁，骤然碎裂。

源稚生怔怔看着眼前恢复清明的弟弟，眼底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以为注定重演的悲剧，他以为必死的结局，他以为无解的宿命轮回。

竟然……破了。

两兄弟隔着十几年的风雨、十几年的亏欠、十几年的厮杀对立、十几年的爱恨纠缠，静静对视。

一眼看穿半生坎坷，一眼看懂彼此所有的身不由己。

下一秒。

源稚生上前一步，用力收紧双臂。

跨越十几年隔阂、跨越生死对立、跨越人格分裂、跨越所有罪孽与遗憾。

梦貘破开了，真实的雨滴滴落在了两人肩膀上，雨滴的反射中，两兄弟的眼角有泪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