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母亲（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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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但肯定是因为路鸣泽本体那里出现了什么变故，所以路麟城现在才会急着要把路鸣泽将他的身体内抽出来。

那他呢？

路鸣泽的意识跟他的生命已经绑定了，四分之三的生命都交换出去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人都要深。

如果强行把路鸣泽从他身体里抽出来，他会怎么样？

答案几乎是不用想的。

他会死。

路麟城知道。

乔薇尼也知道。

所以昨天晚上，乔薇尼才会问非路明非不可吗，才会那么紧张，才会在饭桌上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早就知道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路麟城要牺牲掉他。

路明非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子的拉链，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涌上来，又被压下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以为自己知道路麟城冷酷无情，知道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决定自己儿子的生死。

可当这件事真的摆在面前，当他真的听到要把你身体里的零号抽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那个昨天晚上还坐在餐桌对面、平静地看着他、说明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的男人。

那个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爸爸。

竟然真的，要杀了他。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的，要他的命。

明非？明非你说话啊？

乔薇尼看他不说话，更慌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你别吓妈妈，你没事吧？

路明非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乔薇尼。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有悲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

是的。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不用再犹豫了。

不用再在救路鸣泽和不伤害爸妈之间挣扎了。

路麟城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我没事。

路明非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你……你不害怕吗？

乔薇尼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

路明非说，

但不是现在。

他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乔薇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帮他找衣服。

穿那件深色的，不容易被发现。鞋子穿那双运动鞋，跑得快。

路明非任由她摆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乔薇尼说要带他走。

离开零号避风港。

可他能走吗？

他走了，路鸣泽怎么办？

他不知道路鸣泽本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答应了路鸣泽要救他出来，那他就不可能走。

还有楚子航、夏弥、零、绘梨衣、芬格尔，他们还藏在住宿区里，他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走。

可他看着乔薇尼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把一把又一把枪塞进包里、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叠好的样子，那句话，他说不出口。

这个女人。

这个他叫了十几年、却只在这两天才真正见到的女人。

她在知道自己的丈夫要杀死儿子之后，没有选择沉默，没有选择服从，没有选择为了大局牺牲小我。

她选择了背叛。

她偷出了儿子的装备，准备好了武器和食物，要在凌晨、在路麟城发现之前，带着儿子逃出去。

为了儿子，她可以背叛丈夫，可以背叛她守护了十几年的组织，可以放弃这里的一切。

这是母爱。

是路明非从小到大，渴望了十几年的、最纯粹的、最不顾一切的母爱。

路明非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乔薇尼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

自从了解到路鸣泽被囚禁的真相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是冷的。

对路麟城的失望，对这个的幻灭，对整个避风港的厌恶，像一层冰，把他的心裹得严严实实。

可现在，这层冰，裂开了一道缝。

有温暖的、柔软的东西，从那道缝里渗了进来。

是妈妈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