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最后一次交易（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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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是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走过去的。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里，血腥味还没有散去，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研究人员的尸体还没有收拾，路麟城的尸体靠在墙上，胸口那个被龙翼翼尖贯穿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了。

乔薇尼跪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路麟城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瓷器。

她的眼神很空，很静，像是一口干涸了的井，再也流不出一滴水来。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乔薇尼的胳膊。

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

我们……先出去吧。

乔薇尼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地，推开了路明非拉着她的手。

动作很轻，很温柔，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可那股拒绝的意味，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路明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乔薇尼的背影，看着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路麟城的脸，另一只手，慢慢地，替路麟城整理着那件被血浸透了的、皱巴巴的西装。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个即将出远门的人，整理行装。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要带他回家。

她说。

回那个，远在中国的家。

路明非愣住了。

他看着乔薇尼，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说妈，别难过？

说妈，跟我们回卡塞尔？

说妈，路麟城他罪有应得？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乔薇尼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想，带着她的丈夫，回家。

回那个，没有龙、没有尼伯龙根、没有权力和野心、只有一家三口的、普通的家。

哪怕那个家，只存在于她的想象里。

他的尸体，不能留在这里。

乔薇尼又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很平，可那股坚定的意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是路麟城，他是我的丈夫，他是路明非的父亲。

他就算死了，也不能，留在这个冰冷的、鬼地方。

我要带他回家。

实验室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杨远站在阴影角落里，没有说话。

楚子航则是站在他的身边，村雨拄在地上，面无表情，可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夏弥站在楚子航手边，手里的爆米花桶早就空了，她也没有再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央，眼眶红红的。

零站在路鸣泽身边，白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绘梨衣站在路明非身边，小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芬格尔靠在门框上，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反对乔薇尼的想法。

路麟城已经得到了他的惩罚。

他失去了他的避难所，失去了他的权力，失去了他的野心，最后，失去了他的生命。

够了。

已经够了。

没有必要，再对一个死人，进行追责了。

更何况，他是路明非的父亲。

哪怕，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乔薇尼，看着路麟城的尸体，看着满地的狼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见不了这一面。

真的，见不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会崩溃，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于是，他转过身，朝着实验室的门口，走去。

他从芬格尔的身边，走了过去。

芬格尔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走出了地下三层，走出了地下二层，走出了那道厚重的合金门，走出了那座巨大的、冰冷的、充满了鲜血和谎言的金属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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