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鲸歌（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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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出现了。

所以它挡在了游轮面前。

所以它把整艘游轮，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拖进了自己的尼伯龙根。

它要把这四个君王位格的存在，全部留下来，全部用来喂养贝希摩斯的卵。

路鸣泽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了然，有凝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还有一丝……冷意。

他理解利维坦。

作为双生子，他太理解那种想要拯救至亲的心情了。

如果换成是他，如果路明非陷入了永久的沉睡，如果有一个方法能唤醒路明非，哪怕那个方法需要牺牲四个不相干的君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因为那四个君王位格里，有他，有他哥哥，有他未来的嫂子，还有他的……零。

利维坦想拿他们当养料，问过他了吗？

路鸣泽的嘴角，缓缓扯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轮甲板上。

环境变化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是灰白天光、冰洋浮冰，后一秒就变成了漆黑深海、冰冷海水。

虽然尼伯龙根的规则让他们还能正常呼吸、正常说话，可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海水和千钧重压，还是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这是……尼伯龙根？

夏弥最先反应过来，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紧，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上方，又看向下方盘踞在黑色山脉上的巨兽，脸色凝重，

利维坦把我们拖进它的尼伯龙根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夏弥护在了身后，右手虚空一握——虽然村雨不在身边，可那个握刀的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

酒德麻衣从甲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下方的巨兽，脸上没了平时的慵懒，只剩顶级杀手的冷冽警觉。

零站在甲板边缘，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黑色的小点——那是路鸣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却有着一种绝对的信任和笃定。

她知道，路鸣泽会处理好一切。

而芬格尔。

芬格尔站在甲板最前端，看着下方那头盘踞在黑色山脉上的、闭着眼睛继续唱鲸歌的巨兽，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在尼伯龙根里。

在利维坦的地盘里。

在这头覆灭了他整支队伍、夺走了他所有荣光的巨兽面前。

他再也忍不住了。

去他妈的冷静。

芬格尔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暝杀炎魔刀。

那柄巨大的、狰狞的、黑色的魔刀，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古老纹路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身内部苏醒了。

芬格尔！你干什么！

夏弥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动，脸色一变，伸手想要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

芬格尔纵身一跃，从游轮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他的身形在漆黑的海水中急速下坠，黑色的作战服紧贴着身体，短发被水流冲得向后飞扬，手里的暝杀炎魔刀发出越来越亮的暗红色光芒，在漆黑的海水中，像是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芬格尔！！

夏弥冲到甲板边缘，看着急速下坠的芬格尔，急得喊了一声。

楚子航也走到了甲板边缘，看着下方那个下坠的身影，眉头紧锁，却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芬格尔需要这个。

这是芬格尔的心结，是他多年的梦魇，是他必须亲手去了结的恩怨。

别人帮不了他。

芬格尔在海水中下坠了将近百米。

然后，他的双脚，重重地踩在了海底的黑色岩石上。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黑色岩石被他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和泥沙在海水中炸开，形成了一片浑浊的烟雾。

芬格尔的身形，在烟雾中缓缓站直。

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坑底，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又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言灵?青铜御座。

他低声念诵。

刹那间，他的周身，亮起了一层青铜色的光芒。

那层光芒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迅速凝固、成型，变成了一副通体青铜色的、古朴厚重的铠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战靴，每一片甲胄上都刻满了古老的、晦涩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光流，像是血管中流动的血液。

这么多年没用过了。

自从格陵兰冰海任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认真使用过这个言灵。

可今天，他再次用了出来。

而且一用，就是全力。

青铜色的铠甲在漆黑的海水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甲胄缝隙间渗出的暗红色能量光流，像是燃烧的烈焰，将周围的海水都烤得微微发烫。

芬格尔握紧了手中的暝杀炎魔刀。

刀身上蔓延着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烫，却带着一种能灼烧灵魂的诡异力量，在冰冷的海水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墨黑。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头盘踞在黑色山脉上的、千米长的巨兽。

利维坦依旧闭着眼睛，依旧唱着鲸歌，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又或者，察觉到了，却不屑于理会。

芬格尔的嘴角，缓缓扯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举起暝杀炎魔刀，刀尖直指利维坦的头颅，声音透过海水、透过鲸歌、透过尼伯龙根的规则，清晰地传到了那头巨兽的意识深处。

利维坦！

多年前，格陵兰冰海，你杀了我整支队伍，杀了我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随即，那股堵在喉咙里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连同十几年的血泪，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今天，我来讨债了。

利维坦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

它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大，大到有一辆卡车那么大，瞳孔是竖长的、冰冷的、深蓝色的，像是两片冻结的深海。

它的目光，落在了芬格尔身上。

只看了一眼。

然后，那只眼睛里，就露出了一种情绪。

藐视。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如同看蝼蚁一般的藐视。

在它看来，芬格尔不过是一个稍微厉害一点的混血种而已。

A级血统，青铜御座，一把还算不错的魔刀。

仅此而已。

这种程度的存在，在它漫长的生命里，它杀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根本不值得它认真对待。

它真正需要忌惮的，是悬停在半空中的那个少年——路鸣泽，还有游轮上的另外三个君王位格的存在。

至于这个跳下来送死的混血种？

它甚至懒得动一根手指头。

等它解决了那四个君王位格的存在，再随手捏死这只蝼蚁，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