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师兄弟见面（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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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篮子，花布心意。

他把篮子挎紧了一些，继续往上走。

又过了半个小时，山顶到了。

风突然停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的风声都按了下去。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雪上的声音。

界碑就在眼前。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石碑，立在山脊的最高处，上面刻着两个红色的大字——中国。

字迹有些斑驳，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挺拔，依然坚定。

界碑被一具破烂的军装盖着，那是老班长的军装，老班长的尸体已经被小李他们背了回去，只留下了这一件军装，代替着老班长继续保护着界碑。

界碑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坐在雪地上，背靠着界碑，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帽檐

比一年前瘦了，颧骨高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光里微微收缩，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有点牵强，像是很久没笑过了，肌肉都有些生疏，可却是发自内心的。

他看着路明非和绘梨衣，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来了。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可路明非听得清清楚楚。

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他往前跨了一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杨大侠！我是你的粉丝！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杨远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边的路明非和绘梨衣身上。

年轻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看杨远，又看看路明非，又看看杨远，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一路上和他拼车、和他聊天、和他一起爬山、被他当成也是来见偶像的游客的男人，好像……不是普通人。

你……你是……

年轻人指着路明非，手指都在发抖，

你是……路明非？！

他在新闻上见过路明非的照片，屠龙英雄，卡塞尔学院S级，和杨远齐名的存在。

可照片和真人毕竟不一样，而且路明非一路上太低调了，低调得就像个普通游客，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对上了——那不正常的身体素质，那面对高原反应时的云淡风轻，那说直觉能见到杨大侠时的笃定，还有刚才小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年轻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妈的，他居然和路明非拼了一辆车，还和人家聊了一路，还跟人家炫耀自己是B级混血种，还说人家身体素质比我还强该不会也是混血种吧……

这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弄大斧啊！

路明非没有理会年轻人的反应。

他牵着绘梨衣，一步一步走到杨远面前，然后，在杨远对面的雪地上坐了下来。

雪很凉，透过裤子渗进来，可他不在乎。

他把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竹篮子取下来，放在三个人中间，然后掀开了花布。

一篮子鸡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带着一个老人跨越了几千公里的、凉透了的心意。

杨远看了一眼篮子，又看了看路明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山下的大妈让我带上来的，

路明非说，

她说是她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带来的，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杨远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鸡蛋，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了回去。

我知道。

他说，声音很轻。

“谢谢。”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杨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师兄！

他说，

我来了。

杨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看着他身边安安静静的绘梨衣，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手，然后，他也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也温暖了一些。

来了就好。

他说。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绘梨衣，眼神柔和了一些：

绘梨衣也来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小声说：

杨远师兄好。

杨远笑了笑，

都好。

三个人就那么坐在雪地上，中间放着一篮子鸡蛋，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起几片雪花，又轻轻落下。

远处的云海翻涌着，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