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终结临近（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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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非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下棋。
他不说话，也不捣乱，就那么看着，眼睛里带着光。
那是老唐这一千多年前，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老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那些久远的回忆甩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锄头，又看了看眼前的田，苦笑了一下。
一千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在种田。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跑来捣乱的人了。
也再也没有人在田头的大树下，提着一壶酒等他下棋了。
时间流逝，太阳慢慢落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变得温暖，洒在稻田上，洒在老唐的草帽上，洒在他沾满泥土的手上。
老唐这才直起了腰。
他抚了抚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他是龙，不会出汗，但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已经成了习惯。
他看着眼前的田，看了好一会。
草锄完了，地翻好了，秧苗种得整整齐齐，一行一行的，在夕阳下泛着绿光。
老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田头传来了唐非的声音。
老唐抬起头，看见唐非的脑袋从田埂
他的头边还有另一个小头——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剃着个锅盖头，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皮肤晒得黝黑。他穿得不算好，或者说很坏。
他身上的衣服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款式了，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已经松了，袖口磨破了边，裤子是深蓝色的，膝盖上补了两个补丁，补丁的颜色跟裤子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补上的。
他脚上穿着一双塑料凉鞋，鞋带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
这个小男孩正是留守在村里的儿童之一，老唐他们叫他小豆。
小豆大名叫什么，老唐不知道，也没问过。
村里的人都叫他小豆，他自己也叫自己小豆，老唐就跟着叫了。
小豆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广东打工，在一个电子厂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小豆跟着爷爷过，他爷爷今年七十多了，身体不太好，种不动田了，就靠低保和儿子寄回来的钱过日子。
小豆很懂事，也很勤快。
每天早上起来帮爷爷烧火做饭，吃完饭去上学，放学回来帮爷爷喂鸡、扫地、洗衣服。
老唐挺喜欢这孩子的。
上次唐非还看见小豆穿着一件破旧的女性裙子出了门。
那裙子是粉色的，裙摆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边上都是线头，胸前还有一朵褪色的花。
小豆穿着明显不合身，裙子太长，拖在地上，他走一步就要提一下。
唐非看了许久才看出来小豆穿的是裙子。
他当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小豆穿着那条裙子，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跟其他孩子一起玩，笑得很开心。
后来唐非才知道，那条裙子是小豆的妈妈很多年前穿的，妈妈走了之后，裙子就留在了家里，小豆那天实在没衣服穿了，就穿着那件出来了。
唐非当时心里一阵发酸。
第二天他就去了一趟镇上，给小豆买了两套新衣服，还有一双新鞋。
小豆收到衣服的时候，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三圈，一边跑一边喊：
我有新衣服穿了！我有新衣服穿了！
他爷爷在旁边抹眼泪，拉着唐非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说要给唐非钱，唐非不要，说不值几个钱。
从那以后，小豆就天天往老唐家跑，跟在唐非屁股后面，唐非哥哥唐非哥哥地叫，叫得比亲哥还亲。
而现在，唐非和小豆出现在田里，是因为要吃饭了。
他们来叫老唐去吃饭。
哥，走了，吃饭了。
唐非说。
小豆他爷爷叫我们去他家吃。
老唐皱了皱眉：
又去？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小豆他爷爷说今天杀了只鸡，叫我们过去吃。
唐非说，
他说鸡养了一年多了，再不吃就老了。
老唐无奈地笑了笑。
村里的老人们就是这样，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你帮他修个屋顶，他能记你一辈子，三天两头叫你去吃饭。
你帮他挑桶水，他能把自家下的鸡蛋全攒着给你送过来。
老唐推都推不掉。
行吧。
老唐说，
那就去。
小豆和唐非走到老唐的面前。
小豆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老唐的大腿，仰着小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唐叔！
他脆生生地叫了一句，
我爷爷叫你和唐非哥哥去我们家吃饭！爷爷说今天杀鸡了，可香了！
好，我们去。
老唐笑着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小豆的头。
小豆的头发很硬，短短的，扎手，但老唐摸得很轻，很温柔。
小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摸头的小猫。
唐非站在旁边，看着老唐摸小豆的头，眼睛里露出了期望的神色。
他也想被摸头。
老唐瞥了他一眼，看到了他那副期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唐非期望的眼神中，也摸了摸他的头。
唐非的头发比小豆软一点，也是短短的，老唐拍了拍，像拍一只大狗。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争。
老唐笑着说。
唐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说话。
老唐一边说着又麻烦小豆爷爷了，一边弯下腰，将锄头和其他农具丢进了篮筐里。
篮筐是竹编的，已经很旧了，边上磨得发亮，是老唐自己编的。
他把锄头、镰刀、铲子都放进去，又把掉在田埂上的草帽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戴在了头上。
唐非懂事地上前，拿起了篮筐，扛在了肩上。
篮筐不轻，里面的农具加起来有十几斤，但唐非扛得很稳，脸不红气不喘。
走喽！
小豆喊了一声，左手牵住老唐，右手牵住唐非，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
几人就沿着田畔堤走到了乡里去年修好的水泥路上。
田畔堤很窄，只能一个人走，两边都是稻田，稻子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