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退休调度员只记得谁最后下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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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师傅住在南江北郊一片老职工楼里。
唐秋月打电话过去时，对方先问他们是不是来查退休金的。
“不是。”唐秋月说，“我们查K-17。”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那你们下午来。”
“您还记得这条线？”
“我不记得的事情，比记得的多。”
彭师傅的真名叫彭致远，退休前是夜间调度员，负责给司机排班、处理临时改道和登记收车时间。
他住在五楼，没有电梯。陆见微爬到门口时，先听见屋里电视机播放天气预报，随后才听见拖鞋拖过地面的声音。
门打开，老人先看唐秋月，再看陆见微。
“交通集团派你们来的？”
“档案室让我们来核对一份旧调度单。”
“那就进来。鞋放门外，别把楼道的灰带进来。”
客厅里摆着几只旧搪瓷杯，墙上挂着一张线路图。K-17所在的南堤外侧，被红色圆珠笔圈了三遍。
陆见微看着那张图。
“您自己画的？”
“退休以后闲着没事，把以前跑过的线路画出来。”彭致远说，“不是为了怀念，是怕老年痴呆。”
“那您记得2017年六月十八日？”
“你们连日期都知道，看来不是来问退休金的。”
彭致远走到书柜前，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上印着一只已经掉色的草莓，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几枚旧公交币、两张废卡和一叠被橡皮筋捆住的司机交接条。
“那天晚上K-17谁开的？”唐秋月问。
“司机姓韩，叫韩庆山。人现在住在西区，耳朵不太好。”
“调度员是您？”
“是。”
“最后一班几点到南堤外？”
“一点十七分。”
彭致远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这几个数字一直藏在舌头
陆见微没有立刻追问原因，只把旧调度单照片递过去。
老人戴上眼镜，看了很久。
“第七页不在。”
“您知道？”
“我写过。”
“写了什么？”
“收车时间，临时下车人，一个水务处的封口袋。”
唐秋月立刻打开记录本。
“水务处的人是谁？”
彭致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写姓名。”
“为什么？”
“他没有把姓名告诉我。”
“那您怎么确认他是水务处的人？”
“制服。”
“水务处制服上没有名字？”
“那时候有些临时工没有胸牌。”
彭致远从铁盒底部抽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被折了四次，展开以后只有一行字：
“K-17，01:17，南堤外，二人下车。”
日期没有写。
“二人？”陆见微问。
“对。”
“一个水务处的人，另一个呢？”
“不知道。”
“是一起下车，还是先后下车？”
“先后。”
彭致远抬起头。
“第一个人拿着一个封口袋，第二个人拿着一把蓝色雨伞。第一个人下车以后没有走，站在站牌旁边等。第二个人到站后，叫了他一声。”
“叫的什么？”唐秋月问。
“我没听清。”
“您在车里？”
“调度室。”
“那怎么知道他们下车？”
“司机回报。”
彭致远把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有三道用蓝色圆珠笔划出的横线。
“司机说，第二个人下车时，第一句话是‘东西给我’。”
唐秋月的笔停在半空。
“那封口袋交出去了？”
“司机不知道。”
“您呢？”
“我没去现场。”
陆见微看着那张纸条。
一个水务处的人。
一个拿蓝色雨伞的人。
一只封口袋。
这仍然不是第一保管人的姓名。
却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可能完成现实交接的动作。
有人把东西拿下车。
有人在站牌下等他。
“那第七页为什么被抽走？”陆见微问。
彭致远把眼镜摘下来。
“因为第二天有人来找我。”
“谁？”
“穿水务处制服的人。”
“还是同一个？”
“不知道。”
“他找您做什么？”
“问我有没有写下车人的名字。”
“您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
“那他为什么拿走第七页？”
彭致远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其实写了。”
客厅里的天气预报播完了，电视自动切到广告。
广告里有人举着一瓶洗衣液，对着镜头笑得非常标准。
彭致远却只盯着手里的小纸条。
“我写的是一个姓。”
“什么姓？”
老人用指甲压住纸条边缘。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写的是‘陈’。”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可能是‘沈’。”
系统面板没有提示。
陆见微也没有让它提示。
一个老人对八年前笔迹的怀疑，不能直接变成现实姓名。
唐秋月把纸条装进证物袋。
“您愿意在这份说明上签字吗？”
“签我见过的部分。”
“包括姓氏？”
“不包括。”
彭致远在说明最后写下：
“本人确认：2017年六月十八日01:17，K-17在南堤外站有两人先后下车，并出现封口袋交接行为。本人无法确认任何一人的姓名。”
他签下名字。
纸面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没有水迹，没有黑线，也没有新的记录从空白处浮出来。
这份证言因此比任何异象都更有分量。
系统更新。
“现实证言成立：K-17南堤外站存在两人先后下车。”
“第一保管人悬赏进度：27%。”
唐秋月收起材料。
“下一步找司机韩庆山？”
“先找当年的水务处人员名单。”陆见微说。
“为什么不先问司机？”
“司机只能证明谁下车，水务处名单才能证明谁有资格接触封口袋。”
彭致远看着他。
“你们现在查的，是人还是资格？”
“先查资格，再确认人。”
“那你们可能会查很久。”
“已经查了八年。”
老人没有再说话。
下楼时，唐秋月忽然问：“你觉得是陈还是沈？”
陆见微摇头。
“不知道。”
“你们不是有系统吗？”
“系统也不替现实写姓名。”
“那它有什么用？”
“提醒我什么时候不能自作聪明。”
老职工楼外，风吹过旧线路图的边角。
铁皮盒里的纸条隔着证物袋轻轻响了一下。
像一辆已经停运八年的末班车，在远处短促地按了一声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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