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六枚腕带共用一条脉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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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转层里有六张空担架，每张都在呼吸。
陆见微坐上铁椅后，头顶的现实入口迅速缩成一条蓝线。娜琳站在拖轮驾驶舱里，嘴唇还在动，声音却被合拢的铁门切断。椅背最后一盏指示灯亮到刺眼，随后带着他笔直向下沉去。
周围听不到齿轮或钢索声。
海水贴在透明井壁外，几条小鱼被突然出现的亮光惊散。下降十几米后，现实拖轮的船底已经消失，井外只剩深蓝水压。铁椅继续下沉，陆见微却感觉不到耳膜变化，仿佛这里借用了海底的距离，拒绝承担真正的深度。
椅子停住时，鞋底先踩到一层薄水。
前方是一间旧式医疗转运舱。墙皮发黄，六盏手术灯整齐排开，灯下各停着一张担架。担架布面空着，固定带却被某种看不见的身体撑起。胸口位置缓慢隆起，再一点点落下。
六张担架保持同样的呼吸。
吸气四秒。
停顿一秒。
呼气三秒。
墙上那只旧钟每走过八秒，六副固定带便同时收紧一次。
陆见微从口袋里取出断开的04腕带。塑料断口刚暴露在空气中，最右侧担架的金属栏杆就响了一声。床头原本空着的位置浮出另一枚04腕带，颜色、磨损与他手里这只完全一致。
其余五张担架也显出腕带。
01至06。
每一枚都扣在空处，环内浮着一滴蓝水。六滴水同时跳动，频率与泵坑里那只腕带一致。陆见微将手指搭在04腕带旁，蓝水跳起时，指腹能感到很弱的温度。
远端的人还活着。
这一点可以确认。
身体所在的位置仍藏在海面另一端。担架负责模拟生命状态，腕带沿转运路线传回呼吸和脉搏。这里更接近一座同时看管六名病人的异常监护站。
陆见微打开回声追踪。
六次心跳叠在同一声回响里，从舱室东南墙穿入，经过担架金属架，再汇入头顶的广播线。声音整齐得过分，每次都卡在八秒节点。回声深处还藏着一些微小杂音，有人呼吸偏快，有人胸腔里带着水声，还有一人的心瓣声格外沉重。
六个人原本各有节律。
某种力量把它们压成了同一条脉搏。
广播喇叭亮起红灯。
“医疗转运人员六名。”
“姓名缺失六项。”
“请现场活人依次补录。”
担架尾部同时吐出六张姓名卡。卡纸空白，边缘连着细黑线，一直延伸到陆见微脚边。黑线接触鞋底后迅速分叉，试图沿他的影子爬向六张床。
陆见微后退半步，用净愿符压住自己的影子。
符火亮起，黑线转而缠向手中的04腕带。那滴蓝水被拖长，最右侧担架的固定带猛地收紧，空处浮出肩膀和头部轮廓。姓名卡上随即出现第一笔。
它打算从陆见微记忆里取名字。
无面神社失踪的六名参拜者资料全在他手机里。只要黑线碰到现实记录，姓名、身体和旧医疗编号便会再次强行拼接。拼对了或拼错了，对第八中转站都不重要，它只需要六个能够出港的位置。
口袋里的手机自行亮起。
保存的调查附件被逐页打开，六名失踪者照片依次出现在屏幕上。姓名栏外浮着一层水光，正沿玻璃向外渗。第一滴水落向01卡片时，担架上方立刻浮出一张模糊人脸，五官取自照片，年龄却比资料里老了二十多岁。
同一份身份被旧站点反复使用，连时间都已混乱。
陆见微把手机扣在地面，用一张净愿符封住屏幕。水光转而从扬声器孔往外钻，贴着符纸边缘寻找缝隙。他又将拒绝接收的死亡证明压在上方，蓝章碰到水光，六张姓名卡同时往后缩了一寸。
入口凭证只能拒绝陆见微自己的死亡登记，管不了六个人的名字。它至少能证明一件事：坐在这里的活人已经拒绝参与接收。
广播换了一种说法。
“身份信息由现场人员自愿提供。”
“提交后，可立即离站。”
07门上的指示灯随之变绿，返回铁椅从门后滑出半截。只要陆见微把手机交给姓名卡，入口就会放他回到拖轮。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依旧麻木，绷带也被黑水浸透。这个条件很懂得挑时间，连回程座位都擦得相当干净。
陆见微抬脚把铁椅踹回门内。
“你们服务太主动了。”
07门重重关上。绿色指示灯转成红色，舱室薄水开始上涨，六张担架的轮子同时离开地面。
陆见微抽出黑铁短刃，刀尖落向黑线汇集处。
所有连接都挤在一起。蓝水、黑线、腕带与广播脉冲缠成拇指粗的一束，从六张担架中间穿过。破妄眼下，黑气沿束线表面流动，内部却也有很淡的蓝光。
一刀全部切断最省事。
刀锋下压半寸，最右侧担架的呼吸立刻停了。
陆见微手腕一僵。
04腕带里的水滴悬在环内，迟迟未落。担架上的肩膀轮廓迅速塌陷，床头指示灯从蓝色变成黄色。
黑线正在污染姓名关系，蓝线则维持远端肉身与腕带之间的生命联系。两者故意缠在一起，逼进入者在接受错误名单和剪断活人脉搏之间选择。
陆见微收回短刃，把04腕带重新贴近床栏。
蓝水终于落下。
担架布面重新隆起，先恢复一口浅呼吸，随后跟上共同节律。床头黄灯闪了几次，缓慢退回蓝色。
差一点。
他左手仍旧失去触觉，握符时只能靠视线判断力道。黑线趁这段空隙爬上手腕，在绷带外写出一个01。陆见微用刀背压住它，右手两指贴上积水，回声追踪一路沉入六张担架底部。
表面的八秒脉搏来自墙上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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