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山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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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林石头，”他低声道，“我们得回去。”

兰芝没有动，任由他的手覆在头顶。

片刻后，她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座被狼群守护的山坳——迈出了步伐。

林枫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也站了起来。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峡谷。峡谷深处，那团胶质怪物已经缩回了黑暗之中，只有那点幽蓝的光芒依旧在闪烁着，像是林小树最后的凝视，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永恒的诅咒。

然后，他转身，跟上兰芝的步伐，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身后，峡谷的风依旧在呜咽，带着潮湿的矿物气息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的甜腻气味。

天快亮了。

林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山坳的。

双腿机械地迈动，踩着碎石和枯叶，穿过密林和灌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沉重。眼前的路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影，只有兰芝那灰褐色的、微微颠簸的背影，像一根若隐若现的线，牵引着他往前。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小树最后的样子，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那溃烂的、浮肿的脸，那浑浊却依旧能认出他的眼睛，那从腐烂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却坚定的一声“走”。他挡在他们和那团蠕动的怪物之间，瘦小的背影在幽蓝的冷光下，像一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蜡烛。

他明明已经死了。或者说，他已经不再是活人了。但他残存的那一点意识，却用最后的力气，为他们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为什么？

林枫想不明白。他和林小树并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林小树来找他换星斑草的消息，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林小树被困在黑风崖，他去救，是出于一种“不能再看着有人死在我面前”的执拗；林小树被怪物吞噬，他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可林小树却在那最后时刻，挡在了他们面前。

这算什么？报恩？赎罪？还是……仅仅是残存的人性，在彻底泯灭前的最后一次闪光？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刻进了骨头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山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夜依旧守在凹地入口，那巨大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一尊石雕。它看到他们回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完好。

林枫踉跄着走进凹地，几乎是一头栽倒在洞穴入口处。兰芝比他好不了多少，四条腿微微颤抖着，趴在泉水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林石头躺在洞穴深处的干草上，依旧昏迷着。林枫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在。他身上的伤口，那些青黑色的痕迹，似乎没有再继续蔓延，但也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他就这样悬在生与死的边缘，不进不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枫在他身边坐下，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