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在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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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书合上，贴身放好，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被暮色染红的山梁。

“兰芝，”他低声道，“我们能活下来的，对不对？”

兰芝没有回答。但她走到他身边，将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那触感温热而粗糙，一如既往。

林枫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

老人在山坳里住了下来。

他睡在洞穴最深处那片铺了厚厚干草的角落里，离那堆篝火最近，也离洞口最远。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那块棱角被磨得光滑的岩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倾听什么。

但他不是真的在休息——林枫偶尔半夜醒来，总能看到老人那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着，望着洞穴顶部那些被烟火熏黑的岩石。

他的伤还没有痊愈。那些深紫色的草药汁液虽然拔除了蚀灵瘴的毒素，加速了伤口的愈合，但他的身体太老了，损耗太大。

他能走路了，能吃东西了，能说几句简短的话了，但他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吃不了几口就饱了，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咳嗽。他像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树，虽然还没有倒下，但内部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

但他还是活着。每日清晨，林枫在空地上练功时，老人会拄着那根树枝做的拐杖，慢慢踱到洞穴入口处，在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他练。

他的目光浑浊而深远，像是透过林枫，看着某个早已消逝在岁月深处的人或事。他看得很认真，比兰芝认真得多——兰芝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偶尔睁开眼瞥一眼，又闭上。老人则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每一个动作都不放过，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着，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林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担忧。

他没有问。老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了也是白问。

林石头倒是问过一次。那天傍晚，太阳落山后，林枫还在洞口那块磨刀石上打磨那根青冈木棍，林石头蹲在泉水边洗衣服，忽然压低声音问他：“林枫哥，那个老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林枫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木屑簌簌落下。“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留他？”

“因为兰芝没有赶他走。”林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因为他说过，‘如果你们死了，这片山脉就真的完了’。我信这个。”

林石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将洗好的衣衫拧干，晾在泉边的灌木丛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空地上，开始练功。一拳，一拳，再一拳，拳风沉闷，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枫每日清晨读几页老人给的那本功法，然后到空地上练习。那本书确实比他自己的野路子系统得多，从基础经脉的认知到气血的搬运，从拳法的发力技巧到身法的步法转换，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深入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