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梦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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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时候的江烟离。
此刻，小江烟离正拿着刀叉，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牛排，然后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那样子，不像是在享受美食，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在餐厅的角落里，站着两个穿着围裙的阿姨，正一脸愁容地看着她。
“唉，小姐的胃口最近怎么这么差……”
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应该是新来的阿姨小声叹了口气。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阿姨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你刚来不知道，小姐的胃口，一直都这样。吃什么都说没味道，先生带她去全国最好的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任何毛病。医生都说，小姐的身体比谁都健康。”
新来的阿姨一脸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吃东西没味道，那多难受啊。”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做饭的，想尽了办法，中餐西餐，山珍海味，换着花样做，可小姐每次都是吃几口就放下了。”
林佑站在一旁，听着两个阿姨的对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烟离小时候就尝不到味道吗？
他一直以为，她是在被感染后，才失去了味觉。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想走上前去，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吃不出味道，想抱抱她，告诉她别难过。
但他做不到。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无论是小江烟离，还是那两个正在交谈的阿姨，都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他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小江烟离的头发，但他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这果然是梦。
而且，是江烟离的梦。
不，或许应该说，是她的记忆。
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看着小江烟离，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
澳洲的龙虾，顶级的鱼子酱，精心烹制的鹅肝……
这些在末世前普通人一辈子都难得尝到的美味，在她的嘴里，仿佛真的和嚼蜡没什么区别。
她每样菜都只吃了一点点，便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整个过程优雅而标准，像个被精心教导过的贵族。
但林佑却看得无比心疼。
他看出来了，小江烟离并不是在吃饭。
她只是在模仿吃饭这个动作。
因为她的父母，她的家庭，她周围所有的人，都告诉她，人是需要吃饭的。
所以她就吃。
但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乐趣，也尝不到任何味道。
对她来说，吃饭不是享受，只是一项维持生命、枯燥乏味的程序。
“我不吃了。”
她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疏离感。
说完，她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外走去。
“小姐！您就吃了这么点……”新来的阿姨忍不住心疼地喊道。
年长的阿姨拉了她一下，对她摇了摇头。
小江烟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林佑心里一急，立刻跟了上去。
他跟着小小的江烟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卧室。
这间卧室林佑还有印象，是上一次进入江烟离记忆时的卧室。
她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书架前，踮起脚尖，从上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很枯燥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林佑完全看不懂的外文，感觉像是某种哲学或者艰深的科学理论着作，完全不是一个小女孩会感兴趣的东西。
小江烟离抱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书，有些费力地爬上一张精致的书桌椅，然后将书摊开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她坐得笔直，小小的背影在空旷华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驱散不了她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寂寥。
林佑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个真正的幽灵，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难受得厉害。
越是了解江烟离的过去，他就越是心痛。
她品尝不到任何食物的味道，感受不到这个年纪应有的快乐。
她的世界，似乎从一开始就是灰色的，单调而乏味。
就在林佑沉浸在心痛中时，一阵清晰的“咕咕”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林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向小江烟离，声音正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是小江烟离的肚子在叫。
她饿了！
林佑心里猛地一紧。
也是，刚才在餐厅，她每样菜都只吃了一小口，加起来估计还没一个成年人一口吃得多。
那么小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饿。
就算吃东西没有味道，但是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就算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也得吃啊！
林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劝她。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只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她说不定根本听不见。
但万一呢？
万一能听见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佑深吸一口气，悄悄地走到小江烟离的身后，试探性地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小声说道。
“去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
说完，他就紧张地盯着小江烟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反应？
果然听不见吗……
林佑心里刚升起一丝失落，却见原本还在翻书的小江烟离，小手忽然顿住了。
她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有戏！
林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小江烟离缓缓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然后，一顿一顿地转过身来。
林佑以为她是要听自己的话，出门回到餐厅再吃一些东西，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高兴和欣慰。
然而，当小江烟离完全转过来，面对着他的时候，林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小江烟离那双原本乌黑清澈的大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红色光芒。
那血色很淡，就像是在纯黑的墨水里滴入了一滴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抹颜色，林佑太熟悉了！
这和现在成年的江烟离使用能力时眼中的血色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前的血色范围很小，也不那么明显，仿佛是某种能力的雏形。
更让林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小江烟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所在的位置！
她……她能看见我？！
怎么可能！
林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不止。
不对不对，冷静，林佑，你要冷静！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心里飞快地分析。
他现在是灵体状态，或者说，只是一个存在于江烟离记忆中的旁观者。
之前在餐厅，他试过触碰她，手直接就穿过去了。
那些佣人也完全看不到他。
所以，小江烟离也绝对不可能看到自己！
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只是巧合！
林佑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让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小江烟离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天真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用稚嫩清冷的童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很诱人、很好闻的味道……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