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只有你是真实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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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丝一毫家的味道，更像是一个装潢精美的样品房，或者说，一座华丽的囚笼。
一个穿着专业服饰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少女的书包。
“小姐，您回来了。先生在书房，说让您回来后过去一趟。”
“知道了。”
少女换上拖鞋，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林佑和现在的江烟离，依旧像两个隐形的旁观者，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没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打电话。
看到少女进来，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
“嗯，宝贝，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打给你……好，爱你。”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回来了？”他看着少女，语气平淡。
“家教老师说你最近的德语水平没什么进步，心思不在学习上。”
少女沉默地站着，没有反驳。
男人皱了皱眉。
“烟离，你父亲我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行。去德国留学，继承家业，这些都是早就定好的。我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任何岔子，你明白吗？”
“明白。”少女的回答依旧简短。
“下去吧，准备一下，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
男人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下属。
少女转身离开，从头到尾，父女俩的交流不超过五句话。
林佑跟在后面，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的画面，就像一部快进的默片。
林佑看到了少女无趣而压抑的生活。
放学回家，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大房子和恭敬却疏远的佣人。
一个接一个的家教老师，教她各种他听都听不懂的语言和商业知识。
偶尔，她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会带她出席一些觥筹交错的商业晚宴。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被父亲带着四处炫耀，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单调生活中，唯一的色彩，就是和林佑有关的一切。
林佑看到，她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他的照片，他的视频，他的所有公开信息。
她甚至黑进了学校的内部系统，调出了他的成绩单、学籍档案，连他体检的身高体重都一清二楚。
她有一个专门的加密硬盘，里面分门别类地储存着关于他的一切。
“小学时期”、“初中时期”、“高中时期”……
文件夹里，不仅仅是那些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照片，还有很多一看就是偷拍的。
放学路上和同学打闹的，在小卖部买汽水的，甚至是在篮球场上打球的……
林佑看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那面挂满他照片的软木板，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她持之以恒了十几年的大工程。
“你……你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林佑艰难地开口，看向身边的江烟离。
“嗯。”江烟离的反应依旧平淡。
“为什么是我？”林佑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给了江烟离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让她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江烟离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林佑，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看得林佑心里直发毛。
她低下头，唇贴着他的耳朵。
“佑佑，你得自己想起来哦，想起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从那个时候……你就只能是我的。”
林佑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他咽了口口水，脑子飞速运转。
想起来？
他怎么想？
他的人生轨迹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然后毕业打工当主播。
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能跟眼前神秘又强大的江烟离产生交集？
他努力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刮，试图找出任何一张可能属于江烟离的脸。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童年里没有这样一个漂亮得不像话，又冷得像冰块的小女孩。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林佑有些艰难地开口。
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毫无头绪。
江烟离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
她直起身，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说的内容却让林佑的心狠狠一沉。
“佑佑，我从前的生活，和生活在现在这个虚假的梦中，没有任何区别。”
她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
“那里是假的，这里也是假的。对我来说，只有你是真实的。”
“生活在哪儿，对我来说不重要，你明白吗？”
林佑愣住了。
他之前只是震惊于她偏执的爱和恐怖的占有欲，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触碰到她内心最深处的逻辑。
原来在她眼里，现实世界和这个她随手捏造的梦境，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都是虚假，没有意义的。
唯一真实的存在，就是他。
这是何等孤寂又扭曲的世界观？
怜惜和心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林佑。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有立刻反驳她的话。
他转过身，在她的怀里，面对着她。
江烟离比他高，微微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林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烟离……”
“对我来说，你也是最重要的。”
他能看到，在她听到这句话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生活再苦，我也不会去逃避。我爸妈走得早，我一个人磕磕绊绊地长大，最穷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住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自暴自弃，我还是在想各种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一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因为我知道，那些痛苦，那些难受，都是真实生活的一部分。逃避它们，就等于否定了那个努力活下来的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梦很好，好到不真实。在这里，我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死掉，不用算计着食物和弹药。”
“我很喜欢这里，真的。”
“但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害怕。”
林佑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我怕我待久了，就真的会把这里当成现实。我怕我会忘了外面还有我们的同伴在等着我们，我怕我会忘了我们还要活下去，去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烟离，我不想变成一个只会躲在梦里，靠着虚假的安逸麻痹自己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