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沈一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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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是林佑长官和江烟离长官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江烟离的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这幅我很想看但我不敢看的样子让林佑觉得有点好笑。
“别叫长官。”林佑说。
“叫我名字就行，你是？”
“我叫沈一鸣！”少年立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脊背本能地挺了挺。
“三个月前带着家人加入基地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仰着头看林佑的眼神像在看不太真实的伟人。
“我刚进基地的时候，大家都在讲你们的事，说基地里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男人，和一个特别冷酷的女人......”
他说到冷酷的女人时，余光再次不听使唤地飘向江烟离，然后以光速撤回来。
江烟离依然歪着头看他。
不说话。
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让人很难忽略。
一米八五的身高，修长到不合常理的比例，黑色长发垂在腰际，脸上的表情冷漠的吓人。
沈一鸣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阵气。
传闻里说江烟离长官脾气很冷，不太搭理人，但只要不惹她就没事。
应该没事吧。
他选择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佑身上。
“传说你们两个所向无敌。”沈一鸣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崇拜。
“拯救了外出行动队好几次，第一次尸潮的时候也在基地内打了好多丧尸，基地里的许多人一说起你们，那语气，就跟在讲故事似的。”
他比划了一下。
“他们说你们两个在第一次尸潮的时候，在基地里挡住了一大群感染者，救了很多人。”
“还说你们跟着外出行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几次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力挽狂澜。”
“大家说得有点夸张了。”林佑平静地说。
“不夸张的。”沈一鸣的语气很认真。
“我问过好几个安保队的叔叔阿姨，他们说的都一样，林佑长官就是那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前面的人。”
林佑听到这段传说，表情有些复杂。
他确实在第一次尸潮中出过力，但这种传闻，显然经过了民间传播链条的神话加成。
故事在传来传去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到这种程度，也算是末世的一种乐趣了。
林佑看着沈一鸣。
少年的眼睛很亮。
那是没有被末世完全磨灭的光。
“你刚才说，你是三个月前加入基地的？”林佑问。
“嗯。”沈一鸣使劲点头。
“我带着我妈和妹妹一起的，我爸在末世第一天就......被感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
显然已经挺过了最难熬的阶段。
在末世里，失去亲人是很普遍的事情。
痛苦被稀释在每一个清晨的日出和每一个夜晚的站岗里，最终变成了一种沉甸甸，不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我妹比我小两岁，今年十六，我妈身体不太好，以前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到了基地之后被分到了后勤组，做些轻活。”
沈一鸣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所以我想保护她们。”沈一鸣抬起头，看林佑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在努力准备加入外出行动队，虽然我年龄刚到报名线，体能测试也只是勉强及格吧......但我一直在练，每天跑步，做俯卧撑，旁听卫书语长官的射击课。”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磨了两块红红的老茧，位置刚好是握枪柄的地方。
“我练了好几个月了。”他说。
“就等着下一次招募。”
林佑看着那两块茧子。
跟刘明手上的不一样。
刘明的茧子来自于握锄头和拔萝卜，沈一鸣的来自于反复握持某种东西，也许是真枪，也许是拿木棍模拟的代用品。
“但是......”
沈一鸣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
他的眼神从林佑脸上移开，落在了地面上。
解放鞋的鞋头蹭了蹭地上的碎石子。
“林佑长官，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我认识的几个叔叔。”沈一鸣的声音压低。
“他们是外出行动队的，对我特别好，我妈做的饭他们也来蹭过，我妹叫他们叔叔。”
他停了一下。
“这次外出行动......他们没能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主干道上走过的一个后勤人员推着手推车咯吱咯吱地远去了。
“我今天早上去墓地看过了。”沈一鸣说。
“多了好几块新碑。”
他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我报名的时候想得很清楚的，我要变强，我要保护妈妈和妹妹。这个想法现在也没变。”
“但是......”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我居然开始害怕了。”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丢人的承认。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他崇拜的传说中的男人面前，承认自己怕了。
嘴唇微微绷着，下颌的肌肉咬得紧紧的。
“以前只是听说谁谁谁牺牲了，感觉很远。”沈一鸣盯着地面说。
“但这次是我认识的人，上个礼拜还一起吃过饭，拍着我肩膀跟我说话的，这个礼拜，就变成一块碑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林佑。
眼睛红了一圈。
但没掉。
十八岁的男孩，把眼泪死死地兜在眼眶里。
“林佑长官。”
他的声音沙哑。
“我真的能成长吗？”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笨拙的真诚。
林佑看着他。
阳光落在少年消瘦的肩膀上，把他脸上的细小绒毛照得发亮。
沈一鸣不知道的是，他问的这个问题，林佑自己也问过。
在末世最初的那些天里，他躲在自己家里，听着外面感染者撞击门的声音，那种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心脏上。
那个时候他也怕。
也迷茫。
也想过要不要就躲一辈子。
林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沈一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