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被拐卖隔断归途的神经女子夏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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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光驿站的木门敞开着，闷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慢悠悠涌进屋内。窗外乌云堆叠，整片天空灰蒙蒙压在老街屋顶，天气预报说过境台风擦着城市边缘掠过，虽不会正面登陆，可一场滂沱暴雨早已蓄势待发，街边梧桐树叶被无风的闷气压得低垂，连平日里吵闹的蝉鸣都蔫蔫地弱了大半。

屋内安安静静，三四名放暑假的学生分散坐在靠窗的阅读区，各自埋着头刷题、翻看课外书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细微弱，成了驿站唯一柔和的背景音。一馨坐在柜台边，刚刚整理完属于自己的人生档案，厚厚一叠手写稿纸整齐码放在档案柜最内侧，纸上写满她前半生被安排、被消耗、满身伤痕却硬撑着长大的过往。苏念安坐在对面原木茶桌旁，轻轻擦拭白瓷茶杯，目光柔和落在看书的孩子们身上，想起方才巷口几位老街坊拉住自己闲聊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出门采购饮用水时，几位常年坐在巷口乘凉的阿姨早早拦住她，七嘴八舌打探驿站近期来访的访客故事，有人笑着打趣：“念安，最近驿站是不是又收留了不少心事重重的人？我们小区家家户户都安稳太平吧？”

还有几位年长的街坊，像守着情报站一般，细细追问近期有没有家庭矛盾、年轻孩子迷茫诉苦的案例，句句都想打探邻里之间不为人知的难处。苏念安只能温和笑着应答“还好还好”，简单敷衍两句便快步赶回驿站。她心里清楚，这些时常来打探故事的老街坊，大多曾经踏入驿站，心甘情愿卸下心事，把自己的经历写进档案留存，才会这般惦记驿站每日迎来送往的人与故事。

一馨收拾好自身档案，合上柜门，抬眼望见苏念安神色淡淡，眉宇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沉重，便轻声开口打破安静：“方才看你从外面回来就心事重重，是巷口的老街坊又和你闲聊了？”

苏念安微微点头，伸手推开半扇木窗，潮湿闷热的风涌进屋内，吹散些许凝滞的气息。“几位阿姨围着我打听驿站近况，聊着聊着，忽然提起了常年在街头游荡的那位六十五岁阿姨，名叫夏妹。提起她，整条老街几乎没有人不认识。”

听见“夏妹”这个名字，一馨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漫开一层心疼与酸涩。她在这里生活数年，从小到大无数次在街上见过这个女人，记忆里童年每次偶遇，自己都会下意识躲远，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畏惧。

“我小时候也经常看见她，那时候大人总叮嘱我们小孩子不要靠近，说她精神时常失控，发起疯来会伤人。”一馨缓缓开口，思绪跟着闷热的空气，飘回几十年前遥远的过往，“那时候年纪太小，只觉得她怪异可怕，根本不懂她背后藏着多么惨痛的遭遇，如今亲身经历过婚姻与人生的苦难，再回头想起她，只剩下满心唏嘘。”

屋内看书的少年少女沉浸在书本里，并未留意两人低声交谈的内容，苏念安抬手示意声音放轻，缓缓将夏妹完整的人生，一点点铺展开来。

夏妹这个名字都不属于她。她原本是天津的姑娘，年少时应该成绩优异，容貌生得极美，身姿舒展，眉眼灵动，自带北方姑娘通透亮眼的气质。只要她走到步行街，但凡街边有舞台演出，台上表演者的所有目光、路人围观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偏移到她身上，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停下看节目，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得天独厚的样貌，本该是她人生锦上添花的馈赠，却成了将她推入深渊的导火索。

当年人贩子的黑手伸她，毫无防备的夏妹被拐，辗转卖到这座陌生小城。买下她的不是如今相伴数十年的丈夫，而是丈夫的叔叔。对方一眼看中她出众的容貌，又知晓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便花钱将她控制，后来感觉给自己侄子年龄差不多，转手送给自家侄子，也就是夏妹往后几十年捆绑在一起的丈夫。

从被拐卖的那一刻起，她彻底失去姓名、故乡、亲人，人贩子与丈夫的叔叔随意给她取了“夏妹”二字，这个轻飘飘的代号，硬生生取代了她原本属于天津的完整人生。她被困在完全陌生、口音不通、风俗迥异的异地，没有亲友，没有退路，孤身一人落在全然陌生的家庭之中。

起初丈夫对她称得上百般呵护，满心欢喜收下这个貌美知书的妻子，知晓她心底藏着无尽思乡之苦，清楚她总想着逃离，只要夏妹独自出门走远，丈夫无论多晚、无论多远，都会放下手头所有事情，满城搜寻，一点点把她找回家。一走一寻，一晃便是数年。

夏妹骨子里带着原生家庭刻下的习惯，极度爱干净，哪怕身处困顿窘迫的环境，也一定会把自己打理得整洁清爽，衣衫永远干干净净，头发梳理整齐，哪怕精神恍惚的时候，也不会放任自己邋遢不堪。平日里她习惯独自低声自言自语，旁人初看会觉得怪异，可只有熟悉她过往的人才能明白，那是她无处诉说的思乡之苦，是压抑数十年的思念，只能独自碎碎念，诉说给空气听。

婚后不久，夏妹生下一个女儿，孩子完美继承了她出众的容貌，小小年纪便眉眼精致，漂亮得惹人喜爱。新生命的到来，短暂缓和了两人之间压抑紧绷的氛围，丈夫看着酷似夏妹的女儿，一度收敛了所有焦躁，日子短暂有过片刻安稳。可也是从生育之后，夏妹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精神错乱、意识混沌的时间占据了大半生活。

确诊精神疾病后，需要长期服药、定期调理，常年买药、复查是一笔稳定开销。丈夫家境本就拮据，靠着零散零工勉强支撑全家生计，女儿还要读书上学，双重经济压力压垮了这个男人。日子一天天艰难熬下去，他慢慢无力承担夏妹的治疗费用，再也无力定期买药、带她就医，夏妹的精神病症失去药物控制，愈发严重。

年幼时街坊邻里看见发病的夏妹，总会心生恐惧。病情发作时，她完全失去理智，不受自身控制，行为失控，旁人很难靠近。可她心底深处依旧保留着刻在骨子里的整洁习惯，哪怕意识混沌，也会下意识擦拭衣物、整理自身，这份独有的干净，成了她身上唯一不曾被苦难磨灭的特质。

最初十几年，丈夫从未放弃寻找走失的她，只要夏妹走出家门，他立刻放下所有工作四处搜寻。可日复一日的奔波、常年照顾患病妻子、独自抚养女儿的重担，长年累月压在他身上，再浓烈的心意，也会被无尽疲惫消磨殆尽。人终究会有疲惫倦怠的时候，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夏妹再次独自出走，丈夫不再执着四处寻找。

没人能说清其中缘由，是生活重担压得他无暇分身，每日打工赚钱供养女儿读书，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寻人；还是长久反复的拉扯耗尽了他所有耐心，再也无力维持日复一日的搜寻；亦或是夏妹一次比一次走得更远，跨越大片街区，他再也找不到踪迹。

往后漫长岁月里，老街不同片区、城郊街道、步行街，都时常能看见夏妹孤身游荡的身影。她手里永远攥着一部老旧手机，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一边反复拨打电话，嘴唇不停开合，对着听筒低声诉说，旁人远远望去，只会以为她在和亲友闲聊，只有知晓她身世的人明白，数十年来，她从未停止寻找远在天津的亲人，一通通电话，都是她跨越千里、破碎残缺的思乡执念。

这么多年，无数心软的女性街坊偶遇游荡的夏妹，看着她神志不清、孤身漂泊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主动上前想要给予帮助，递上食物、饮用水，或是轻声询问她的住处，想送她回家。可夏妹防备心极强，过往数十年被拐卖、被束缚、被无数陌生人窥探打量的经历，在她心底筑起厚重壁垒，任何陌生人靠近示好，都会触发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一旦有人上前搭话，她会立刻捡起路边砖头、木棍等坚硬利器，摆出攻击姿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抗拒所有人的善意帮扶。社区工作人员、村委会基层干部多次上门介入，尝试协调帮扶、申请救助，可每次靠近都会被她激烈抗拒，根本无法正常沟通帮扶事宜，久而久之，基层工作人员也束手无策，只能远远看着，无力干预。

丈夫也想尽一切办法尝试治疗她的精神疾病，四处打听偏方、寻求解决办法。街坊邻里众说纷纭，有人胡乱猜测，说她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身，冲撞了邪祟；有人推荐乡间看事的仙家、玄学术士，上门做法驱邪；也有人带着她前往教堂、教会，寻求宗教慰藉。可所有方法轮番尝试，耗费不少钱财精力，最终全都毫无效果，夏妹的精神状态没有丝毫好转，依旧常年混沌游离，独自游荡街头。

女儿渐渐长大，步入上学的年纪，正是需要家长陪伴教导的阶段。丈夫所有精力全部投入打工赚钱，维持女儿学费、日常三餐，根本分身乏术，很难时时刻刻看管时常走失、神志不清的夏妹。即便生活一地鸡毛，夏妹自始至终没有丢掉爱干净的本能，哪怕独自在外漂泊一整天，衣衫、头发依旧打理得整齐，不会满身脏乱。

更让人心疼的是，神志模糊、孤身在外的夏妹，时常会被心怀不轨的男人刻意引诱、哄骗。她分辨不出人心善恶，意识不清醒，极易落入他人圈套，每次被街坊撞见，所有人都暗自揪心，却又因为她极具攻击性的防备，不敢贸然上前阻拦，只能远远看着，满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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