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实验室的完美谎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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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凶手想要彻底销毁证据，最简单的方法是使用王水一类的强酸，将一切都化为乌有。
但他没有。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病态的标本制作。
他要留下骨头。
就在这时，秦烈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自己身侧。
为了让他躺得舒服些，警员把担架紧挨着一个分类垃圾桶摆放。
那是一个不锈钢制的带盖垃圾桶，桶身锃亮，显然也是刚刚被清理过。
出于警察的本能，秦烈伸出手，掀开了桶盖。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崭新的黑色垃圾袋套在里面。
他皱了皱眉，正要放弃，指尖却在桶底的金属褶皱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他用尽力气侧过身，探手进去，将那个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校徽。
海港市第一中学的金色校徽，上面沾着些许黑色的污渍。
校徽的珐琅表面，有几道被指甲或其他锐器用力划过的、不规则的白色抓痕。
秦-烈记得清清楚楚，顾长风的女儿顾思思，就读的正是这所全市最顶尖的贵族中学。
而管家赵德全对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警察描述的绑架现场，是在顾家二楼顾思思的卧室里。
绑匪悄无声息地潜入，没有留下任何搏斗痕迹，只带走了人，留下了一封勒索信。
一个在家中被悄无声息带走的女孩，她的校徽，为什么会带着挣扎的痕迹，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的、被彻底清洗过的实验室垃圾桶里？
谎言的链条，出现了第一个断裂点。
秦烈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管家赵德全，动了。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中央实验台上，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目标是实验室角落里一扇通往危化品处理间的小门。
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企图溜走的老鼠。
不行！
秦烈的大脑瞬间拉响警报。
“站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德全的身体明显一僵，但仅仅停顿了半秒，他便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扇小门里。
“拦住他！”秦烈对着身边的警员嘶吼，同时不顾一切地试图从担架上翻下来。
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名警员反应过来，立刻追了过去，但刚冲到门口，就看到赵德全推着一个半人高的蓝色密封桶，从里面冲了出来。
桶身上印着醒目的骷髅和交叉骨的化学危险品标志。
“都让开！这是高浓度的强碱废液，沾上一点就能把骨头都烧穿！”赵德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推着桶，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试图冲出一条路来。
警员们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得纷纷后退。
秦烈咬紧牙关，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看着那个企图从自己身旁冲过去的蓝色桶，
他用右腿和双臂支撑起身体，就在赵德全推着桶从他身边经过的瞬间，他猛地伸出完好的右腿，不是去踹人，而是精准地勾住了密封桶下方的滚轮。
赵德全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前推上，完全没料到会有来自下方的阻碍。
沉重的桶身猛地一滞，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秦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忍着腿部肌肉被撕裂的剧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担架上拧了过来，右手手肘如同战斧般，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在了赵德全的后颈上！
“呃！”
赵德全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秦烈重重地摔回担架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左腿的裤管已经被涌出的鲜血彻底染成了黑色。
“快！检测这个桶！”苏浅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技术员立刻上前，用便携式探测器对桶内的液体进行采样分析。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地看着苏浅浅：“苏法医……这桶强碱废液里……检测到……检测到大量属于人类组织的胶原蛋白成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事外的顾长风。
他的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神中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后的惊愕与混乱。
校徽，溶剂，管家，还有这桶溶解了人体组织的废液……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死死地指向了他。
“顾长风，”秦烈躺在担架上，声音虚弱但字字如刀，“你女儿，根本就没有被绑架，对不对？”
顾长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地上的管家，看着那个蓝色的桶，又看了看秦烈手中的校徽，眼神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痛哭流涕地求饶。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古怪的、混杂着解脱与疯狂的笑容。
“是我杀的。”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不是我女儿。”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支钢笔和一本便签，走到一张实验台前，背对着所有人，飞快地写着什么。
沙沙的写字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几分钟后，他转过身，将那张写满了字的便签纸，递给了离他最近的苏浅浅。
“人是我杀的，也是我碎的尸。他叫李伟，是我的一个商业对手，一直在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敲诈我。昨天晚上，他又来这里威胁我，我一时失控，用实验室里的解剖刀杀了他。”顾长风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女儿思思，跟这件事毫无关系。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谎称她被绑架，想转移你们的视线。所有的罪，我一个人认。”
一份手写的、逻辑清晰、细节完整的供词，就这么突兀地递到了警方眼前。
他承认了杀人，承认了碎尸，承认了谎报警情，试图用一个“完美”的认罪，来终结警方对顾思思失踪的所有调查。
苏浅浅没有接那张纸，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顾长风，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秦烈的视线，则缓缓地从顾长风那张状若疯癫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被扣押下来的蓝色密封桶上。
真正的秘密，还锁在这个桶里。
他看着桶壁上缓缓滑落的冷凝水珠，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强碱可以溶解血肉，但溶解不了所有的骨头。
那只被单独抛弃的、经过“外科手术”般处理的右手，和这桶溶解了大部分躯体的废液……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浅浅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她缓缓走到桶边，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桶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她转过头，与秦烈四目相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冰冷而精准的语气，轻声说道：
“废液里的沉淀物需要时间分离。不过，我想，用剩下的东西，应该足够拼出一副……不那么完整的拼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