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猎杀名单的首位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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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挪到床边，双脚落地。

地板冰凉，但不再光滑得反光，而是铺了一层柔软的、有弹性的白色橡胶材质。

他穿上拖鞋，站起身。

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住床头，稳住身体。

腿部的植入点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入口。

他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而是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没有异味。

只有水的味道。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仰头，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温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像久旱的甘霖，带来短暂的舒适。

然后，是更强烈的饥饿感。

他放下杯子，看向那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依旧是黑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米，除了床、桌子、椅子，没有别的家具。

墙壁光滑，没有门窗。

唯一的出入口，应该还是那面可以滑开的墙壁。

他走到墙壁前，伸手摸了摸。

冰凉，光滑，没有任何缝隙。

他试着敲了敲。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他又走回床边，坐下。

脑海里，像慢放的电影镜头，一帧一帧回放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高个男人那双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深处藏着悲哀的眼睛。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句——“‘它’会喜欢的。”

“它”是谁？

或者……是什么？

秦烈闭上眼，开始梳理手头已知的碎片。

刘建军在圆柱体里，休眠。

自己被打上“S级完美容器”的标签。

麻醉、扫描、电击、注射。

然后，被转移到一个更“舒适”的房间。

这种待遇的升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初步评估通过了？

意味着自己符合“标准”，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那么下一阶段是什么？

“灌装”？

还是……

他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打断了。

不是从墙壁传来。

是从头顶。

天花板的一角，一个隐蔽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

也不是高个男人那种带着口音的低沉嗓音。

而是一个……温和的、带着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甚至有些耳熟。

“秦队长，休息得还好吗？”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很清晰，但听不出具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秦烈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没有回答。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但我们有我们的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秦烈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声音顿了顿，“有些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有些，现在还不行。但我们可以先聊聊，增进一下了解。”

秦烈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你是谁？”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轻笑。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说，“重要的是，你是谁，秦队长。”

“我是警察。”秦烈说。

“曾经是。”声音纠正道，“但现在，你是我们的客人。一个……非常特殊的客人。”

“特殊到你们需要伪造我的死亡？”秦烈问。

“死亡只是一个概念。”声音平静地说，“一张纸，一个章，几句话，就可以定义。但我们更看重的是……生命的本质。肉体的活性，神经系统的完整性，意识的……可塑性。”

可塑性。

秦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你们想要我的身体。”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体，很完美。”声音毫不避讳，“巅峰时期的体能，优秀的反应神经，几乎没有磨损的器官，强大的意志力和适应力。更重要的是，你的意志力。在刚才的测试中，你的神经活动强度、抗压能力、逻辑思维能力，都远超普通‘容器’。这很难得。”

“容器。”秦烈重复这个词，“用来装什么？”

扬声器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装未来，秦队长。”声音说，“装一个更强大、更稳定、更持久的未来。”

秦烈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

“未来”是什么？

更强大、更稳定、更持久——指的是什么？

个体？还是……

“刘建军也是‘容器’？”他换了个问题。

“刘建军是A级，身体素质优秀，但神经稳定性不足，意志力薄弱。”声音回答，像在评价一件商品，“他只适合做‘种子’，不适合‘灌装’。但你不一样，秦队长。你是S级。完美的S级。”

“所以你们把他‘储存’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用？”秦烈追问，“需要什么？需要一具活着的、健康的身体，去做某些事情？去替换某些人？还是……去成为某些人？”

扬声器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秦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猜对了。

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这些“容器”，这些“活体供体”，不是用来做器官移植的。

他们被整个保存下来，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像休眠的种子。

等待被唤醒。

等待被“灌装”进别的什么东西。

或者，等待被“替换”成别的什么人。

“你很聪明，秦队长。”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秦烈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血丝。

“我已经‘死’了，不是吗？”他说，“在你们的记录里，我已经连人带车坠海，失踪，大概率死亡。一个死人，还怕什么？”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你是不一样的，秦队长。”声音说，“我们对你有更高的期待。所以，请不要让我们失望。”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完全黑暗，而是变成了那种黄昏时分、将暗未暗的暖黄色调。

同时，那面巨大的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菜单，不是文字。

是影像。

一段高清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布置温馨的书房。

实木的书架，柔软的沙发，壁炉里跳动着虚拟的火焰。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书。

他穿着居家的休闲服，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微微佝偻。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镜头拉近。

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一张……秦烈无比熟悉的脸。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但五官清晰可辨。

是刘建军。

是那个应该在蓝色液体里休眠的刘建军。

但此刻，他坐在书房里，穿着舒适的衣服，表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像一具被精心操控的木偶。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你好，秦队长。”

秦烈的呼吸，停止了。

屏幕上的刘建军，继续说着，语气平缓，像在背诵一段练习过无数次的台词：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请相信，我在这里很好。他们给了我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身体。我很满足。所以，请不要再来找我了。让我安静地……活下去。”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房间里的光线，也恢复了之前的柔和暖黄。

秦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雕。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然后，无数的碎片，像爆炸的玻璃，在脑海里疯狂碰撞、飞溅。

刘建军的脸。

他说话时的表情。

那种空洞的、被操控的眼神。

新的生活。

新的身份。

新的……身体。

身体。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那个在圆柱体里休眠的刘建军。

和屏幕上这个坐在书房里、平静地说着话的刘建军。

哪个是真的？

或者……都是真的？

又或者……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也许，那个在圆柱体里休眠的，是刘建军的“身体”。

而屏幕上这个说话的，是刘建军的……

意识？

“可塑性。”

那个声音刚才说的话，此刻像幽灵一样，在秦烈耳边回响。

“意识的……可塑性。”

秦烈的双手，缓缓握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那刺痛，让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面黑暗的屏幕。

屏幕里，倒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坐在白色房间里的男人。

脸色苍白，眼神冰冷。

像一具等待被“灌装”的……

容器。

扬声器里，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现在，你明白了吗，秦队长？”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明白了。”他说。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