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只有死人最诚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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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打你？为什么认为沈君可能还活着？”苏浅浅反问，她已经关掉了平板电脑的屏幕，但眼神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第一，你的状态需要物理干预。第二，逻辑。”
她竖起两根手指，即使在黑暗中，秦烈也能看到她修长的手指。
“当年‘灯塔’据点爆炸，现场惨烈，但报告里写的是‘确认遗体严重毁损，DNA比对确认身份’。注意措辞，‘确认身份’通常需要完整的、可供比对的生物样本。在那种爆炸中，如何确保收集到的就是沈君本人的，而非混杂的其他人样本？技术处当年的设备和技术，是否存在误差可能？”
“第三，”她继续道，声音不带感情，只是分析，“林锋五年前失踪，现场也没有找到完整遗体。现在，他的脸出现在近期‘七宗罪’执行者的仪式性纹身上。如果他还活着，并且与‘七宗罪’有深度关联，那么，三年前与林锋情况类似、同样‘牺牲’于针对‘七宗罪’行动中的沈君……活着的可能性，并不比林锋小。尤其是，沈君的‘牺牲’，直接导致了你——当时警队最具潜力、对‘七宗罪’威胁最大的卧底警官之一——彻底崩溃并被边缘化。这太巧了，也太……符合‘七宗罪’那种喜欢玩弄人心、制造‘艺术品’的作风。”
“第四，”她看向秦烈，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纹身出现在阿莫的底稿里。阿莫是‘清理者’，他不主动设计，只负责将‘上面’的要求具象化。有人要求他纹这张脸，而且是以‘七眼蜘蛛’腹部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位置。这说明，这张脸的主人——无论是林锋还是沈君——近期就在海港市，而且，正在完成某种属于他的‘仪式’，或者，被‘仪式’所标记。”
她的分析冰冷、理性，像一把手术刀，将血腥模糊的事实一点点剖开。
秦烈站在原地，肾上腺素带来的热流在对抗着下水道的阴寒和心底的寒意。
苏浅浅的话，像冰冷的铁钳，将他从情绪崩溃的边缘拽回现实。
是的，悲伤、愤怒、被背叛的绝望……这些都可以以后再清算。
现在，是求生，是查明真相的时刻。
如果沈君真的还活着……那么他到底是谁？
当年为什么“假死”？
现在又为什么以这种方式出现？
就在这时，秦烈塞在防水腰包里的三防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震动很短促，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
这不是常规的警方通讯频道，而是他当年卧底时，与极少数高层单线联系所使用的、最高级别的加密备用频段。
这个频段，理论上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而且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秦烈眼神一凛，迅速取出通讯器。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通讯器贴在耳边。
线路里传来粗重、急促、带着明显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慌的喘息声。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压抑着暴怒的低吼炸响，正是张定邦的声音，但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官腔和沉稳，只剩下气急败坏：
“秦烈！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你毁了我的一切！！”
秦烈靠在管壁上，污水在他脚下荡漾。
他听着张定邦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冷。
“特警队已经全部出动！全市封锁！所有出海港口、高速路口、铁路枢纽，全部设卡！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你以为躲进下水道就安全了？天亮之前，我会把每一段管道都翻过来！你，还有那个女法医，你们死定了！把东西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张定邦的威胁如同困兽的嘶吼，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一旦秦烈手中的证据，尤其是刚刚被发现的、牵扯到沈君和林锋的纹身信息曝光，他的政治生命、甚至生物生命，都将彻底终结。
秦烈静静地听着，直到张定邦的咆哮告一段落，粗重的喘息声再次充满听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干呕的人不是他。
只有左脸颊上被苏浅浅扇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沈君在哪里？”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柄冰锥，瞬间刺穿了听筒里所有的狂躁和愤怒。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足足五秒钟。
“嘟……嘟……嘟……”
忙音响起，对方挂断了。
秦烈慢慢放下通讯器，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那张脸上，迷茫、痛苦、崩溃的痕迹还在，但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已经覆盖了上来。
像极地的寒冰，封锁了沸腾的岩浆，只留下表面平静致死的温度。
他侧过头，对上苏浅浅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眸子。
“他不知道沈君在哪里。”秦烈的声音嘶哑，却异常肯定，“但他知道沈君还活着。他怕的，不只是我们手里的证据，还有沈君……或者说，沈君代表的那个东西。”
张定邦的反应太明显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质疑秦烈的问题，只有瞬间的死寂和挂断。
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秦烈撑着管壁，缓缓站直身体。
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发挥，伤痛被暂时压下，思维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度运转起来。
沈君……如果真的是沈君……一个极度自负、骨子里充满表演欲和仪式感的人，一个曾经的警界精英，如今却游走于黑暗，甚至成为“七宗罪”符号一部分的人……如果他想要完成某个重要的“仪式”，宣告自己的“重生”，或者了结什么，他会去哪里？
什么地方对他，或许也对曾经的秦烈，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秦烈的脑海。
海港市警校，旧校区。
那是他和沈君，还有无数热血少年，最初穿上警服、握紧拳头宣誓的地方。
是他们梦想开始，也是友谊淬炼的熔炉。
旧校区因为设施老旧，几年前已经搬迁废弃，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和荒芜的操场，盘踞在城市边缘靠山的阴影里。
一个被抛弃的地方，一个埋葬着最初誓言的地方。
一个充满象征意义，又足够偏僻、隐蔽，适合进行某种私密“仪式”的地方。
秦烈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混凝土管道、地下的污水和淤泥，看向城市东北方向那片黑暗的山区。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身后的黑暗，也没有理会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更近了一些的搜索声响。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苏浅浅的手臂。
他的手掌冰冷，沾着污秽，却稳定得像铁钳。
“走。”秦烈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浅浅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迅速将平板电脑收好，另一只手紧紧护住怀里的记事本。
她点了点头，反手用纤细但稳定的手指，握住了秦烈的手腕，仿佛在确认一个连接。
秦烈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管道分支的走向和墙壁上模糊的标记。
他拉着苏浅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通往那片废弃警校区域方向的排水系统支路，转身走入了更深、更浓稠的黑暗里。
污水在他们身后荡漾，渐渐平复